程莲香愣住了。
程愫看着她,笑了笑,“二姐,你还记得那年咱们刚搬回来,村里人是怎么笑话咱家的吗?说咱家是破落户,说那片荒地种不出东西,说爹是败了家的老废物。”
程莲香的脸色变了变,程愫继续道:“后来呢?地种出来了,官司打赢了,我考了县案首、府案首。那些笑话咱们的人,现在不吭声了。”
他顿了顿,“我不是怕人笑话。我就是想趁着这股劲,把该做的事做完。”
屋里沉默了很久。程万山看着儿子,忽然想起那时候这孩子蹲在荒地里,捏着那些硬得跟石板似的土,说能救活。那时候他也觉得不可能,可他做到了。
他叹了口气,“愫儿,你告诉爹,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程愫想了想,“罗先生说七八成。我自己觉得,应该有八成。”
程万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行,既然你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那就去考,爹支持你!”
钱氏急了,“老爷!”
程万山摆摆手,“愫儿说得对。他是府案首,还是县令大人都看重的人,还是罗先生的弟子。他要是不敢考,外头那些人更要笑话他。考不上,就再考。咱家不怕。反正愫儿还小,这次考不上也没什么,你看那些年纪一把抓还考不上的人不是多了去了吗?”
他说完看着程愫,觉得刚才儿子说的对,他这会也想通了,反而鼓励道:“愫儿,你放心去考。考上了,爹高兴。考不上,爹也不会怪你。回来,咱接着读。”
程愫站起来笑了笑,“谢谢爹。”
程万山摆摆手,“行了,回屋歇着去吧,你心里有打算,爹都听你的。”
程愫转身往外走,林宣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程万山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手微微有些抖。钱氏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扎进去,又拔出来,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程莲香和几个姨娘站在旁边,都没再说什么。程穗儿几个小的站在角落里,一句话都没说,小弟科考是大事,她们也插不上嘴。
林宣收回目光,跟着程愫出去了。
夜里,程愫在灯下看书。林宣坐在旁边椅子上缝衣服。屋里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
过了很久,林宣忽然开口,“九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想好了才说的?”
程愫翻了一页书,“嗯。”
林宣沉默了一会儿,不禁问道:“要是真没考上呢?”
程愫放下书,看着他,“那就再考。”
林宣点点头,没再问。程愫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劝我?”
林宣摇摇头,“你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程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倒是了解我。”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林宣缝完衣服把窗子打开了一些,望着院子里的月光。他不禁想起那年刚回程家村时,九郎蹲在荒地里,说要把那片地救活。那时候他也不信,可他还是跟着做了。后来地真的活了。从那以后,九郎说能做的事,他就信。
第二天程愫去刘家村罗先生那里上课时,把这事告诉了他。。
罗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嗯,从今天起,功课再加一倍。”
今年下场参加院试,是罗先生一早就提出的,程愫原本也想早点考,只是不知道自己如今所学的东西比着这个时代同期的童生如何,但罗先生对他很有信心,那他便更放心的去考了?
程愫应道:“没问题,老师尽管布置课业就是,学生都会完成的。”
罗丰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家里人都同意了?”
程愫点点头,罗丰又问:“你爹没拦你?”
程愫想了想,“一开始拦了,不过没拦住,我跟他们说了我的想法,他们现在都支持我。”
罗丰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里亮亮的,“像你会做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愫儿,你知道院试跟县试和府试有什么不同吗?”
程愫道:“知府大人亲临,规矩更严。”
罗丰摇摇头,“不是。是考官不一样。县试、府试的考官是本地官员,多少会顾及情面。院试的考官是从京城来的学政,并不是本地的知府。跟本地没有任何瓜葛。他看你的答卷,只认文章,不认人。”
程愫点点头,他原来一直以为院试的主考官跟府试一样,都是知府,这会才知道原来不是。
罗丰转过身,看着他,“所以,你那些案首的名头,在院试里一文不值。能靠的,只有真本事。”
程愫抬起头,看着罗先生,“学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