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也站起来,搓着手,说道:“宣哥儿,爹娘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他顿了顿,感觉好似说的又不太对,宣哥儿跟着程家明明是享福了。回来后他打听过,虽然程家落魄过一阵,但那前前后后也没两年,这前十几年和后面这几年,他过的不都是好日子吗?
林宣抬眼看着他,眼里神色复杂,说实话,小时候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心理对于父母的依恋还比较重。后来在一次次想要他们来关心自己看望自己的期待落空之后,他就对他们死心了。
生恩和小时候那五年的养恩,卖他进程家的那些钱,也早就还了。如今他们已经算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了,谁也不欠谁。
林父偷偷打量了一下林宣的脸色,见他没有说话,又说道:“我和你娘这次来,是想接你回去住几天。你弟弟也成亲了,家里日子好过多了。”
原来这就是他们此行的来意,想要接林宣回家住几天。
林母也赶紧接话道:“宣哥儿,你别怪爹娘,爹娘当年也是迫不得已。日子过得太难,你弟弟当年还小,家里头要吃饭的嘴多,你爹是个没本事的,养不活咱这一家子,只能先把你送出去。”
旁边的程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弟弟?林宣有弟弟?他从来没有听林宣提起过。
林宣从进屋之后就在程愫旁边坐着,始终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对夫妻,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林母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刚才自己说的那些对方竟然无动于衷,她又开始抹眼泪装可怜卖惨,“宣哥儿,你是不是还在怪娘?娘也是没办法啊!那年家里收成不好,家里连糠都吃不饱,你弟弟才两岁,你爹又病倒了……”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可那哭声,程愫听着总有些假。
林父在旁边叹气,“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宣哥儿,你现在在程家过得好,我们也放心。你娘想你想得紧,你就跟我们回去住几天,让你娘安心。”
这话说的还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语气,听到程愫的耳朵里,让他有些生厌。但他毕竟是晚辈,对方又是宣哥儿血缘关系上的爹娘,有些难听话他也不好说出口。
但他不好说,不代表旁边坐着的孙姨娘不好说。宣哥儿从小是在他们程家长大的,也是孙姨娘看着长大的,平日里跟孙姨娘虽然来往不多,但孙姨娘是个很护犊子的人。
她才不管那么多,眼瞧着宣哥儿都没有理他们的意思,她忍不住说道:“我咋记得当初宣哥儿是签了卖身契进我们程家的,跟你们邻家已经没有关系了吧。过去十几年了都不来看一下儿子,现在回来了,说让他回家住几天,就为了图他娘一个安心。呵,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呢?这怎么还空手套白狼呢?”
林父林母脸上的表情一僵,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他们来之前打听过,听说宣哥儿已经跟如今已经是秀才公的程家幺子定亲了,他在程家的地位不应该很高吗?怎么就任由一个旁人说他爹娘呢?!
还真是个白眼狼,看来当初把他卖掉是对的!
林母还在哭,然后声音哽咽的说道:“这位姨娘,瞧你这个年岁,你也是当娘的人,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这个做娘的苦心呢?而且,宣哥儿都还没开口呢,你咋知他不愿意呢?”
孙姨娘被她噎了一下,刚要张口反驳,一旁坐着的林宣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往日里低沉不少,“我不跟你们回去。”
林母的哭声戛然而止,林父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程愫站起来,走到林宣身边,看得出他的未婚夫郎对这两位没有什么好感,那他自也不必客气,连句称呼都不叫了,说道:“二位,宣哥儿现在是我程家的人。他不想回去,谁也勉强不了他。”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堆起笑,“程公子,我们不是来抢人的。我们就是想看看宣哥儿,跟他说说话。这么多年没见,总不能连话都不让说吧?”
程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宣。林宣微微点了点头。程愫便退开一步,让他们说话,却依然站在林宣身旁。
林母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不容易,说家里的日子如何如何艰难,说林宣的弟弟如何如何出息。看样子是想打感情牌来打动他。
林父在旁边附和,偶尔插一句嘴。林宣听着,一句话也没有回应。程愫知道此刻他的心里一定难过极了,谁说迟来的亲情一定就要要呢?
他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需要他们的虚情假意了。
他已经有了新的家人。
过了约莫一刻钟,林宣忽然开口道:“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