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又与武状元的比试不同,也讲究运气。
山中野禽多样,按照难度区分,熊罴、大虫等是当之无愧的极难,单凭个人几乎不可能狩猎成功,需要十人乃至百人的围猎。
往后是鹿、狍、狐等中小型猎兽,几人合作便可一搏,但此类动物行为灵敏,便看箭法是否纯熟精益。
最简单的自然是野兔、山鸡,或是秋雁、喜鹊等,可这类小禽也是大家都心仪的狩猎对象,众人争夺,那么平分下来,数量又寥寥。
运气就在于有的人可能进山半天,直到出来都一无所获,可能是没找到,也可能是已经被另外的人猎得差不多了。
也有的人进山提前准备了梅花鹿猎,结果不小心引来了狼,结果两个都猎不了,瞎忙活一天。
但以上种种情况,均不适用于沈文誉。
沈文誉一箭射穿鹿与兔的惊艳亮相似乎是一个好兆头。少爷很快便收获颇丰,进山不到半天已经收获了一鹿一狐三孢六獐俩雁。
虽体量看着都中等,但在深秋,狼、熊的行迹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鹿狐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猎物。
他的这点收获很快引来了有心人的窥伺。
消息禀到蔡振那儿时,他正领了属下准备猎狼。
狼猎有专门的准备,诸如利用火攻、网捕、套索与射箭等方式,蔡振已经令弓箭手在外围待命,也拿生肉布置好了陷阱,准备齐全,只待狼的出现。
可他似乎运气不好,等了许久都没等来狼的身影,早就焦躁难安。
捕兽网又动了动。
蔡振原本以为是鹿或狐,不由得亢奋了一下,结果只是误打误撞跑进来的野兔。还是只瘦得皮包骨的野兔,不用捕都会晕头转向地撞上来。整个人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了。
“你说什么?”
蔡振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去把死兔收好。
他正坐在马上,杂交的马高大豪迈,睨视着前来禀报的仆从,连打了好几个响鼻。
下属分别牵来了好几条犬,正在四周搜索,都是寻找猎物所用的专用犬,价格不菲。
看得出蔡振确实有备而来。
那下属露出很为难的神色,低声且快速地说了一遍。
“不可能。”蔡振否认道,“他一介文官,懂点骑射也就算了,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狩猎这么多,难道射出的箭没有空过?”
下属听出来了头儿在自言自语,便没有回答,跟着摆了一个苦大仇深的表情。
“……罢了,无妨。”蔡振缓缓擦拭着手中刀刃。
“不过是这么几只小兽,眼下围猎才过去半天,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呢。只要那姓裴的左官不在……”
说到裴止弃,蔡振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他脸上到脖子处有一道疤痕,像条蜈蚣般横亘着,这是他跟着陛下猎熊时受的伤,力若千钧的熊掌险些将他的脸划烂,可他活了下来,蔡振也一直以这疤痕为傲。
在裴止弃归京之前,他的射骑从来都是第一,连楚箫都时常嘉奖他。
陛下赐他锦袍、鞍马、玉带,让他在演武时作为示范,甚至准许他在御前带刀,立他为军中第一猛将。
可在裴止弃到来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蔡振看得出来陛下忌惮、提防裴止弃,偏偏又不得不用他,给他封官职却又剥夺他的实权,但在演武与出行伴驾等诸多方面,却常钦点裴止弃作为护驾。
无他。
裴止弃在身手拳脚上,实在深得楚箫器重。
他在演武的第一场败于裴止弃,此后多次比试再未夺魁,骑马、刀剑、射艺都不如这野蛮的北人,简直是处处被压制!
不仅如此,秋猎名次也不比不过他,拼尽全力也只能拿个第三。御赐的玉带蒙尘,蔡振被流放到了陛下的最外围,再难以触碰到天子袍袖。
一切都是那粗鄙之人的错。
偏偏那下。贱北人还长了一副谁都不在意的漠然神情,不喜不悲,装得跟什么似的,看得人简直想把那张蠢脸撕烂。
总之,这次围猎,魁首只能是他。
那红衣状元起手的一箭属实把他惊了一跳,但很快蔡振就平复好了心情。
谁叫那兔子恰巧在鹿旁边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