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文学网

第80章 照顾（第1页）

他看见沈文誉，就想到了无尽的大雨与高烧。雨幕中，他吐出的每一口气，混合着灰尘与土腥，都在熬干他的神，动辄牵扯到流血的伤口。

假戏要想瞒过所有人，就得真做，沈文誉确实真做了，但也没管他的死活。

面前的人一愣，“我……”

裴止弃的嗓子干渴得发痛，说了两字就懒得开口，但他又舍不下身段管沈文誉要水喝。

疲倦如潮水一般涌上，他像是飘在一片汪洋的大海，随着海浪拍打而起伏。

昏昏欲睡。

沈文誉又不说话了。

裴止弃在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听他衣服摩擦声，还有细微的呼吸动静，耷着眼皮，无聊数着滴漏。

很快，身边的人站起来离开了。

果然，裴止弃心想，又走了。

裴止弃面对大病的经验就是睡觉。

不管有多大的病，睡过去了最好，昏过去也罢，失去意识总比白挨着痛好，反正都会在疲倦中再次醒过来，等着身体慢慢修复。

不知道为什么，想他活的人和巴不得他去死的人一样多，玉筱之战那回也是一样，他被军医施针唤醒的时候浑身近乎散架，睁眼就是一群人愁眉苦脸地围着他，见他清醒欢呼一声，再次七手八脚将他送上战马。

其实他也不知道在为谁而战，只知道城门攻破，族人会再次陷入流离。

朦胧间，意识顺着记忆的长河，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时他九岁？还是十岁？记不清了。也生了一场几乎能要他性命的病，惊悸、咳嗽、高烧不止，每次醒来的时候都在不同的族人怀中。

或是在女人柔软的怀中，被哄着吃药，又或是在男人宽阔的背上。

那时只要一个脊背就可以托举他，即使颠簸，也充斥着无以复加的安全感，供他再次安眠。

病好后他忘记了很多事情，十岁前的记忆所剩无几，只有在逃亡路上衣衫不履的尸体、血色暗淡的家乡。

还有每次都以为自己要醒不过来时，女人用细小的勺子撬开他紧咬的口齿，往里灌着苦腥的药，然后温柔地哄拍着他的背。

眼下也是。

在裴止弃渴得满嘴铁锈味、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时候，一只手扶着他的后颈，将他脑袋微微抬了起来。

杯沿温柔压着他的下唇，很快，清凉的水灌进来，缓解了他干得冒烟的喉咙。

他意识不清，但大概是喝得很急，水顺着他难以闭合的唇齿沾湿下颚，接着打湿衣襟，他一时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人细心地将他上半身扶高了一点，供他顺气，一只冰凉的手捏着他的下巴。

很快有什么更加柔软的东西舔开了他紧咬的嘴唇，纤细的水流重新灌了进来。

反复几次。裴止弃这回喝得好多了，紧皱的眉头也一点点松开，再度安稳下来。

再次醒来，天尚且泛青。

高烧来势凶猛，甚至比上回睁眼更加严重，裴止弃眼花耳鸣，看不清眼前的东西，肌肉烫得酸胀，浑身都在发汗。

谢晤那混蛋呢……

又不在，反了天了吗……

裴止弃面对发烧的处理方法非常简单粗暴，比如眼下，燃成舍利子了也只想找块湖跳进去，强行把体温降下来。

他刚要动作，再次察觉到身边有人。

沈文誉已经走了，那这人又是谁？

发烧摧毁了一切理智，只留下最原始的搏斗本能，裴止弃在来人打算近身时想都没想，抽出枕头下藏着的匕首，如凶兽般扑了过去！

这人胆子极大，竟躲都不躲，匕刃吻上他的脖颈时，裴止弃再度笑了出来。

“有恃无恐，还是恃宠而骄，嗯？”裴止弃对匕首的掌握度如同使用四肢，匕尖挑起来人的下巴，又顺着他昳丽的脸颊一路流连。

“怎么，笃定我不会杀了你？”

裴止弃又嘶哑道，用冰凉的刀面轻轻拍着沈文誉的脸颊。那人不堪忍辱似的，侧过头，咬着唇一言不发。

裴止弃眼前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