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这段时间,沈乐安深刻地体会到了人间炼狱的滋味,他从前并没有发现自己生活竟是这样的痛苦难熬,醒着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控制不住地去想裴泽煜。
一个人躲在房间捱着病痛时,无论意识清晰与否都在渴望裴泽煜怀中的温度。
那是他如今唯一的港湾。
裴泽煜每天都在给沈乐安发消息,分享自己的生活,关心沈乐安的生活。
沈乐安回复慢,也简短,这些裴泽煜都可以不在意,可就在沈乐安以不方便为由第八次拒绝了他的视频通话请求时,再好脾气的裴泽煜也生气了。
一连三天,沈乐安不仅没有收到他的消息,甚至自己主动发的所有都石沉大海,不管怎么认错都得不到任何回应,沈乐安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他因为打扫院子的时候淋了雨,一个星期前就开始断断续续发着低烧,到现在还没见好,从裴泽煜不理他开始就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就会心悸,呼出的气体发着烫。
沈乐安时不时机械地翻看聊天记录,一字一句地读着仿佛能共情到裴泽煜的失落,一时间心脏痛得快要超过心脏病发作,吃药吸氧怎么也好不了。
终于,在裴泽煜不理他的第五天,沈乐安站在沈凌书房门口近半个小时,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敲响了门。
“进。”
冷厉的声音让他轻微打着哆嗦,从心底蔓延出的恐惧与慌乱引起了一系列的生理反应,沈乐安深呼吸近十次,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郑苑半躺在一旁的沙发上吃樱桃,手里捧着几分合同协议在翻看,沈凌坐在桌前,面前巨大显示屏上呈现一路上涨的股市。
他只轻瞥了门口一眼,上挑的眼尾边几道历经岁月的细纹,专注时被人打扰,很容易带给沈乐安一种不怒自威凌厉的气场。
“爸爸。。。。妈妈。。。”
沈凌收回视线,静了几秒后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骨,略显疲惫地往后靠了靠身体。
“你来做什么。”
郑苑把装着樱桃的碗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看戏一般注视着面前局促的沈乐安。
沈乐安垂着头轻咳两声,沈凌当即皱起了眉,发出不耐烦的气音。
嗓子的干痒瞬间被压下去,心脏因为紧张仿佛快要跳出喉口。
沈乐安揪紧衣角,慌乱无措地四处看了看,始终不敢与人对视,落在沈凌眼中很容易有一种演出来的做作感。
“怎么了,乐安是不是感冒了?严不严重啊,过来让妈妈看看。”郑苑面上压不住的笑意,语气确是装出来的实打实的担忧急切。
沈乐安匆忙往后退两步,哑声道“没有没有。。。对不起。。。爸爸。。。我想和您商量个事。。。。”
沈凌的脸色在短短几分钟里变得极为阴沉,他不再分出关注给沈乐安,把人晾在那里。
要是放在以前,沈乐安一定不会再开口,他会非常识趣地从沈凌面前消失,可事关裴泽煜,他怎么也不能因为自己让那人伤心,更无法接受他对自己感到失望。
一种很微妙复杂的情感,沈乐安不知缘由。
“爸爸。。。。我想在学校附近。。。租一个房子。。。”
闻言,郑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沈凌像是摸不清他的目的,再次抬眼看向他。
“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画画。。。。宿舍有时候很吵。。。我静不下心来。。。。”
“沈凌哥哥,以后我们两个人的家一定要有一间单独的,隔音超好!风景也超好的画室!这样我才能静下心来画出好画来,答应我好不好嘛。”
脑海中如闪电灌入,少女清甜的声音仿佛在耳畔萦绕,沈凌喉结微动,眼底出现了一抹复杂的情绪,钢笔笔尖顿住,在文件上洇出一块黑色的墨圈。
“可以吗。。。。爸爸。。。。。”
沈乐安小心翼翼地抬眼,顶着强烈的惧意与沈凌对视,那双圆圆的浅黄琉璃色瞳孔中仿佛映出宋筱微笑着看向他的模样。
像是被夺了魂,沈凌放下笔,低头单手捂住双眼,另一只手垂在大腿上,手心朝上虚虚握了握,似是在感受那早已消逝的温度。
他沉声道“嗯。”
那日郑苑眼中狠狠压抑着的戾气像瀑布,哪怕沈乐安刻意不去理会,依旧被扑面而来的回忆重伤。
记忆中,仿佛只要沈凌因为自己想到了宋筱,就一定会被郑苑用不同程度不同方法实施报复,言语挑唆算只能算是家常便饭。
让自己被沈凌厌恶以至完全忽视甚至比教导沈冉还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