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装成家丁的侍卫长上前叩门,递上拜帖,门房却笑盈盈回道:“客是自远方来罢,我家老爷和夫人此时在学塾教书,并不在府上。”
从门房口中打探到那学塾方位后,新帝只带了魏骁一人前往,路上不放心地再一次叮嘱。
魏骁原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圣上这话,连忙回神,再三保证自己绝不失态。
未至学塾,里头便有孩童的朗朗读书声传出,听那声音竟还混杂着不少女童。
魏骁纳罕,等他随圣上步入前院,离得越来越近,陡然间听到一道温柔而耐心的嗓音。
那声音常常于午夜梦回钻入他的脑海,叫他无数次地于梦中悔恨煎熬。
心头狂震一下,魏骁一时忘了主仆之别,加快步伐,疾趋至前。
透过雕花木窗,他看到四列学子端正而坐,左两列乃男童,右两列乃女童。
目光越过这些孩童往前,一抹粉色撞入眼帘。
魏骁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想起来了!
那“陆宅”二字乃柳诗意的字迹!
只是那字较之从前的工整娟秀,又多了几分活泼外放,故而他一时之间没能认出。
可眼前的这个女夫子当真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柳诗意么?
三年过去,她变得都快叫他认不出来了。
女夫子身姿依旧笔直端正,眉眼间却流露出从前所没有的快活恣意,他未曾见过的粉色罗裙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愈发娇艳明媚,像枝头一朵完全绽放的春桃,未有春风拂过,便已觉花香扑鼻。
“你们是何人?在此处鬼鬼祟祟作甚?!”一声低喝传来,打断了魏骁的惊疑之色。
闻声望去,看到空桑那张熟悉的面孔后,魏骁终于心死。
学塾里这女夫子并非什么长相相似之人,她就是柳诗意。
空桑较之三年前丰腴了些许,她挽了妇人髻,已嫁作人妇。
魏骁望着眼前旧人,脑子里空茫一片,久不言语。
新帝摇摇头,上前解释道:“我是来拜访老师的,给老师的信里已提过。你同老师说七郎前来拜访,老师自会知晓是我。”
空桑见到魏骁同样震惊,不过她现今已稳重许多,没有当场给人脸色看,叫二人稍等后便去通禀。
学塾后花园,得到信儿的陆清浔净了手,前去接待那位九五之尊。
在权力至上的古代世界,想过上舒坦无忧的隐居生活并不容易,何况男主又是那样的身份地位,若男主什么时候不做人,利用权利地位搞强制爱那一套,那他岂不是要带着夫人一辈子躲躲藏藏?
陆清浔越想越觉得不保险,于是充分利用了原书剧情,不仅早早帮助这位未来会夺嫡胜出的七皇子,叫他少走了许多弯路,又在他登基之后利用后世学识给他提了不少利国利民的政策,以此稳坐帝师之位。
而今,时机成熟。
是时候彻底叫男主死心了,免得他总以为奴奴跟着他吃苦受罪,继而心存妄想。
“七郎,魏兄。”
陆清浔朝二人温和浅笑,待二人落座,为二人斟上一杯茶水,“这是我和夫人一起炮炙的绿茶,比不得你们府上好茶,却也别有一番滋味,你们尝尝。”
新帝没有丝毫嫌弃之色,细品之后赞道:“老师这茶鲜爽甘醇,饮后??回甘,是极好的茶。??”
魏骁一动未动,只眼珠子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捏紧。
他如何都想不到,这位叫圣上敬重无比的鬼没先生竟然会是陆清浔。
怎会是他?
他不就是一落魄户出来的落魄琴师,整日只知抚琴作乐,而后凭着一张好看的脸蛋勾引单纯妇人!
他懂什么朝局民生,知什么除旧布新,他怎会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鬼没先生?!
可、可圣上亲口所言……岂能有假?
哈。
难怪圣上一路反复叮嘱叫他不要在鬼没先生面前失了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