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面颊泛红,赶忙吩咐清芷,“清芷,带小窦大人去厢房换一身衣裳。”
清芷应声,想了想,询问道:“殿下,小窦大人跟驸马爷身形相仿,可要拿驸马爷的衣裳给小窦大人?”
不及主子迟疑,清芷便又提醒:“早些时候做的一批夏衣因颜色艳丽,驸马爷不喜,便被玉瑶和琳琅收起来压了箱底。殿下放心,虽放得久了些,但却是上好的料子。奴婢几个定期整理衣物的时候,这一批衣裳也没落下。”
大户人家的衣裳都是穿不完的,年年用新布料剪裁新款式,旧的衣物不喜的穿的少的便会压了箱底。
一些精打细算的主子会将不时兴的衣裳拿去处理了,可那些讲究的人家,但凡是府上主子们穿的,即便压箱底也不会拿去处理。
昭华长公主跟驸马成亲的头一年,各种上好的料子往驸马身上用,衣裳不知裁了多少套,可在驸马几次扫兴后,昭华长公主不再自讨没趣,每季只挑着素雅的料子裁上那么两三套便作罢。
经清芷这么一提醒,昭华突然想起来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那时宫里新进贡一批好料子,她仗着自己与皇兄的情分,特讨了几匹来,迫不及待地寻来最好的绣娘给驸马剪裁了两身袍子。
她满怀期待地送出衣袍,谁承想非但没有换来个好脸,反叫驸马斥责她穷奢极欲不恤民瘼。
昭华气极,她虽为女流之辈,但因着是大燕朝长公主,并非不关注朝廷民生,回回皇兄需要他们这些王侯公爵或世族大家捐钱捐物的时候,她昭华都是带头的那个!
她自觉不输朝廷百官!
一开始她不懂,驸马为何非要在这些小事上较真。以他之文墨,难道真不知这些?
后来昭华隐隐约约有点懂了,他就是怨她,又看不惯她一些做派,故而对她如此苛刻。
若两人从无交集,说不得在朝为官的他还会盛赞她一句深明大义。
昭华自嘲,因这一件往事回忆起二人诸多争执。
她和驸马已然成了一对怨偶,继续下去只会是彼此折磨。
或许,是时候放过驸马,也放过自己了。
昭华脑中闪过种种思绪,实则也不过是失神片刻。
她朝清芷颔首示意,“便依你所言。”
那一批衣裳驸马连试穿都不曾,除了放得久了些并无不妥。
窦章跟清芷去厢房换衣,临走前看向昭华,“殿下不必自责,一件袍子罢了,虽说这是家母亲手为臣缝制的,但料子并不贵重。”
昭华本来不觉得什么,她的确认为不过是一件衣裳罢了,心虚也只是因她之故而让窦章露了胸口,怎料他身上这件衣袍竟是其母亲手缝制的。
窦家家底是薄了些,但不到衣裳需要自己缝制的地步,窦母却亲缝了这衣裳,足见窦母拳拳爱子之心。
她和雪球弄坏的不是一件衣裳,而且窦母的心血。
这般想着,昭华心虚之外便又多了一丝自责。
罢了,此事的确是她不对,她会尽力想办法补偿一二。
不多时,窦章换好衣裳出来。
昭华闻声望去,这一看眼底竟有惊艳之色乍现。
许是因性子张扬的缘故,她总喜欢一些大红大紫的颜色,当年驸马打马游街穿的便是一袭耀目绯袍,那绯袍穿在他身上极为好看,故而她总心心念念着驸马能再穿穿这般艳丽的颜色。
只是她的期望回回落空。她和驸马能不争吵便算是好的,二人常常不欢而散。
此刻,她如何都想不到她怀揣着私心让绣娘缝制的这一身石榴红锦袍穿在窦章身上竟如此称身!
衣长适体、宽窄合度不说,将窦章衬得也愈发风流俊美。
窦章唇畔噙笑,捕捉到长公主那一瞬的失神后,轻扬的眉梢也染上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