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一路引着窦章去了水榭凉亭,去的时候昭华已在凉亭落座,石桌上摆满了一应糕点果子,还有冒着凉气的酥山。
兰芝在一旁侍茶,玉瑶琳琅给昭华打着小扇。
她今日一袭面料轻薄的胭脂红罗裙,披帛拖地,端的是明艳耀目,容貌之盛叫人不敢直视。
窦章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个够。
等到近前,他才垂头行礼,“臣见过殿下。”
一道哼声从昭华的鼻腔里溢出,“本宫不是叫你滚远些么,你又寻上门作甚?”
“殿下,臣是来给殿下赔罪的。昨日之事……的确是臣不对,但臣只是怕殿下得知此事伤心难过,故而选择替沈兄隐瞒。”
昭华抿嘴不语。
“殿下不信臣么?”窦章轻声。
昭华眼尾上挑,气势愈显凌厉,她表情讥诮地回道:“你说什么,本宫便得信么?”
“殿下,臣——”
昭华打断他的狡辩,声音极冷:“小窦大人跟沈大人友谊深厚,宛如季友伯兄,你向着他实属正常,本宫与你的这点儿情分委实比不过,小窦大人不必寻此借口,本宫听了只觉好笑。”
窦章闻言,心里忽地升起一股无名火气。
他陡然低喝一声,“扶光!”
昭华被这一声“扶光”惊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倏然起身,瞪着他怒斥道:“窦章,你大胆!本宫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之前她便装出行去紫霞寺祈福的时候被他直呼名讳便罢了,那毕竟是外面,窦父窦母又盛情款待,故而她大方了一回,不计较这些。
可这是在公主府,窦章岂敢再唤她扶光?
他简直放肆!
想起紫霞寺之事,昭华更是恼火。
混账窦章口口声声说紫霞寺祈愿极灵,她为了他口中的灵验在投掷许愿宝牒的时候遭了多少罪?
可结果呢?
亏她中途请了好几次太医,到头来她非但没怀上反倒被太医诊出她郁结于心。
太医道,若继续如此下去,她必定子嗣艰难!
好消息没听到,反倒得了这么个坏消息。
这件事她还没找窦章算账呢!
怒极的窦章疾步逼近,表情受伤地看着昭华,“臣在殿下心里便是这样的人么?若臣真是卑劣之人,臣就该直接将此事捅到殿下面前,好叫殿下与沈兄早早和离!”
昭华眼睫毛颤动不止,直觉窦章口中接下来的话是绝不能说出口的。
她想开口呵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窦章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极怒极怨又极委屈地道:“臣若卑劣,便该想尽办法挑拨离间,等殿下厌弃了沈兄,臣才好趁虚而入!”
昭华瞬间瞪大眼,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手。
窦章步步逼近,“殿下就不好奇臣一见钟情的那女子是谁么?是谁让臣惦念多年,即便她嫁了人,臣也放不下她,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暗处偷偷窥伺她的一切,既盼着她得偿所愿,与夫君情深意笃,又阴暗地想她有朝一日能厌弃她的夫君,最后备受煎熬不堪忍受,便想尽办法地接近她的情郎!”
“窦章,你给本宫住口!”
窦章既说漏了嘴,便干脆破罐子破摔,一鼓作气将自己的心思吐露了个干净,“殿下,臣真的只是担心你得知真相后难过,你为何就不信我?我与沈兄相交这段日子,一直偷偷留意着殿下,那日你许的愿我其实不小心瞧见了,臣清楚殿下对沈兄如何情深……既如此,臣岂愿见你悲痛心殇……殿下,我只盼着你得偿所愿,一生都欢欢喜喜的。”
他一会儿我,一会儿臣的,真情流露之下思绪混乱。
说完这些,窦章一副等她审判的颓丧模样。
见她只是直愣愣瞪着自己,料想她是被自己这番话吓到了,等殿下反应过来,她兴许会露出厌恶的神色,他竟有些不敢看。
故而他朝眼前之人深深施了一礼,“殿下,臣便不留在这里碍殿下的眼了,日后……日后臣再也不会上门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