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丽在对面看过来,见丈夫跟刘总坐着,便朝他笑了笑。陈思晨也笑,笑得很用力。
刘永昌端着杯子,从主座上看过去,正好看见她那一晃一晃的鞋尖。
他招了招手,示意佟丽过去。
佟丽看见了,先看陈思晨。陈思晨挤出一个笑:“刘总叫你,过去坐坐。”
佟丽重新穿好鞋,走过去,在卡座边上站定:“刘总。”
“坐。”刘永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那是个单人位,佟丽坐了半个边。刘永昌给她倒了杯可乐,推过去:“酒伤嗓子,跳舞的人喝这个。”
“谢谢刘总。”佟丽双手接过来。
“你跳几年了?”
“从小学的,跳了十几年了。”
“难怪。”刘永昌点点头,身子往她那边倾了倾,膝盖在桌布底下碰了碰她的腿,“今天这支舞,我给满分。”
佟丽不动声色地把腿往回收了收,笑得客气:“刘总捧了。”
陈思晨在对面看着,笑容冻在脸上,啤酒杯握得指节发白。
九点半,还有九分钟。
刘永昌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偶尔抿一口酒,眼睛半阖,像在听那跑调的歌。
佟丽坐立不安地陪了五分钟,起身说头有点晕,想回房歇了。
刘永昌摆摆手:“回吧回吧,早点休息,明天温泉见。”
许曼拉着她坐下,低声问:“那老头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我跳了几年。”佟丽把柠檬水端起来喝了一大口,“他那个人,坐近了身上一股味儿。”
许曼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佟丽回到陈思晨身边,弯腰跟他耳语:“我先上去,你谈完事就回来。”
“好。”陈思晨站起身,替她把外套披上,“我送你到电梯。”
电梯口,佟丽按了上行,回头冲他笑了笑。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忽然小声说:“早点回来,我有点晕了。”
“知道了。”陈思晨说,“你把门反锁,我不在别给生人开门。”
“酒店里哪来的生人。”她笑他,“你今晚神神叨叨的。”
电梯门合上,把她那句笑也带了进去。
陈思晨没去KTV,转身进了楼梯间,往上走了一层,又折回来,站在二楼到三楼的缓步台上,点了一根烟。
他抽得很慢,烟灰掉在鞋面上,他也没拍。
九点半,他掐灭烟,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
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十八层,门开了。
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都没有。
值夜的服务员推着布草车经过,跟他说了声“先生晚上好”,他点点头,嗓子眼发紧。
1888在尽头,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像等着他似的。
陈思晨在门口站了十几秒,抬手按铃,门从里面开了,刘永昌已经换了件浴袍,敞着领口,露出一小片灰白的胸毛。
屋里的电视开着,静音,放着京剧,画面上一个老生甩着水袖,无声地张着嘴。
茶几上摆着一瓶红花油,瓶盖没拧,一股药油味混着刘永昌身上那股老人味,关着门发酵,浓得让人喘不上气。
“进来。”
陈思晨进了门,看见刘永昌正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架在矮凳上,浴袍撩到膝盖,露出膝盖上贴的一块膏药,边角都卷了。
“老寒腿,见风就疼。”刘永昌把红花油倒在手心里,搓热了,一下一下揉着膝盖,头也没抬,“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