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昌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走回来,“啪”地拍在陈思晨面前。
陈思晨低头看,脸刷地白了。
那是一张供应商回扣单的复印件,末尾签着他的名字。
“去年八月的单子,你签的字,金额不大,二十多万。”刘永昌说,“职务侵占,够不够你进去待几年?”
陈思晨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这小子,吓唬两句就软了。
“我再跟你说个事。”刘永昌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跟聊天似的,“你要是不愿意,明天我就让赵桂芳把单子交上去。你滚蛋是小事,你媳妇那么年轻,跟着你还背一身债。你想想,哪个划算。”
陈思晨的镜片糊了一层水汽,他摘下来擦,手抖得厉害,擦了三遍也没擦干净。
“就一晚。”刘永昌把眼镜从他手里拿过来,用浴袍袖子擦了,又给他架回鼻梁上,动作很慢,像给儿子整理衣领,“她还是你媳妇,你还是她男人。周一上班,副总监的任命就下来。年薪翻一倍,首付我给你想办法。”
陈思晨盯着茶几上的小瓶子。电视里老生的嘴一张一合,洋酒瓶子映着灯,把那个瓶子照成一粒棕色的药。
我要是点了头,我还是个人吗……可我哪还有别的路。
“拿着。”刘永昌说。
陈思晨的手伸出去,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合拢,把瓶子攥进手心。瓶身被他的汗焐得发烫。
“明晚她睡着了,你就下去。”刘永昌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脸,轻描淡写的两下,“别乱跑,别多嘴。去吧,你媳妇该等急了。”
陈思晨把瓶子放进西装内袋,动作僵得像在放一颗炸弹。
起身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茶几,杯子里剩下的水晃出来一滩,他也没管,腿有点软,往门口挪。
刘永昌又叫住他:
“小陈。”
他站住,没回头。
“记住,是一楼大堂。”刘永昌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笑,“电话一响,你再上来。早一步,晚一步,都是麻烦。”
陈思晨“嗯”了一声,拉开门,逃也似的走了。
刘永昌听着脚步声远了,把门关严,反锁。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停车场空荡荡的,老周的车停在老位置。
他摸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明晚十点,车停后门,钥匙放前台。
发完,他点开相册,把那三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贴到鼻子上,像能隔着屏幕闻到味儿似的,深深吸了一口。
走廊里没人。
他走到楼梯间的垃圾桶边上,忽然一阵恶心,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喉咙里酸苦的胃液往上翻。
他扶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防火门边上,把那个瓶子从口袋里摸出来。
瓶盖拧开,里面是几十粒白色的小药片,没有味道。
他想过把这事告诉佟丽。
她会怎么办?
哭,闹,离婚,报警。
报警之后呢,刘永昌有的是人,单子还在人家手里,他进去,她一个人背房贷,舞房的工作也保不住。
他眼前一黑,像一脚踩空了。
他又想,要不就明晚装傻,带着佟丽连夜回城。车钥匙在老周那儿,打车都叫不到。再说跑得了今晚,跑得了周一吗。
两条路在脑子里绞成一团,越绞越乱,最后只剩手心里那个瓶子,凉丝丝的,攥出汗了。
他看了很久,重新拧紧,塞回口袋,撑着墙站起来。
手机震了。是佟丽的消息:我先回房了,有点晕。
他回了个“马上到”,进电梯的时候,手还插在口袋里,攥着那个瓶子。
1608的门虚掩着,佟丽给他留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