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快到了。”贾赦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皇帝每年秋猎都要亲自进山射猎,身边侍卫虽多,但林子里的事,谁说得准?”
贾敬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包东西,撒在林子里,”贾赦把那包引兽粉往前推了推,“方圆十里的猛兽都会发疯。到时候不管出来的是老虎还是熊罴,侍卫拦得住一头,拦不住十头。”
贾敬的脸色变了。
他是个聪明人。两榜进士出身,朝堂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贾敬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贾赦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说的是弑君。”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贾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不要命了?”
“我就是想要命,才来找你的。”贾赦的声音还是不高不低,“贾家的命,你我的命,瑚哥的命,张氏肚子里的孩子的命——几百口人的命。”
贾敬沉默了。
“你以为躲在道观里就没事了?”贾赦看着他,“太子要动手,不管成不成,贾家都脱不了干系。
太子成了,新帝登基,贾家是功臣,可你别忘了——皇帝还有好几个儿子。太子弑君上位,其他皇子服不服?
到时候打起来,贾家第一个被推出去当炮灰。太子不成,那就更不用说了,谋反大罪,诛九族。”
贾敬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所以,”贾赦把引兽粉推到他面前,“让皇帝死在秋猎场上。意外。猛兽伤人,谁都怪不了。太子顺理成章登基,贾家是太子的人,水涨船高。皇帝死了,太子没有对手了,也不用造反了。皆大欢喜。”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贾敬坐在蒲团上,低着头,盯着那包引兽粉,一动不动。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像是在做一个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其实他也没得选。
“你……”贾敬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怎么知道这东西管用?”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贾赦说,“你只管用就行。秋猎的时候,找个人提前撒在皇帝围猎的路线附近。不用多,撒一小片就够。剩下的,交给林子里的畜生。”
贾敬抬起头,看着贾赦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谋划弑君,倒像是在安排明天吃什么早饭。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认识眼前这个堂弟了——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认识过。
“你为什么找我?”贾敬问,“你自己怎么不做?”
贾赦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一个一等将军,连秋猎的围场都进不去。你呢?
你虽然退了,可你和太子能说的上话,这是贾家给太子的一份投名状。端的看他怎么用了。”
贾敬没有说话。
“我不逼你。”贾赦站起来,把那包引兽粉留在小几上,“东西我放这儿了。用不用,你自己决定。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低头看着贾敬,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太子等不了了。他动手的时候,贾家是死是活听天由命。皇帝活着,贾家也是死。你看看我们现在被打压的生不如死。左右都是死,不如让该死的人去死。”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贾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低又哑:
“你就不怕下地狱?”
贾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贾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见过了九万八千年风霜之后的平淡。
“地狱?”她说,“我见过比地狱更可怕的东西。”
门开了,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贾敬坐在蒲团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又低头看了看小几上那包东西。
他伸出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把那包引兽粉拿起来,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