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果真笑了起来,但不是笑话:“不碍事,大哥喜欢你,妈高兴。原先看你带着他回家,妈心里头直打鼓呦,怕我家小香香又叫人骗……”
卞鹤轩立马炸了:“那他妈畜生,老子当时就该……”
“欸,当着香香不许骂人啊。”燕子立马制止他。
“是是,我不骂人,再说我都骂了半辈子了,咱家香香不是也没受影响嘛。”卞鹤轩立马认怂,“我就是生气,那人……唉,要不是医生拦着说不许动手,真他妈想揍飞了丫的!”
“大哥你别生气,我都不气。而且你不是说人不该记恨嘛。”刘香握着拳头,“妈你知道吗,大哥帮我把小华哥轰走啦。小华哥把他打了,我本来是要记恨的,可大哥说了,人的心脏就这么大,记恨多了,快乐就少了,所以我不记恨。”
燕子好像什么事都知道一样,摸着儿子花白的鬓角:“是,妈也是这么想的。世界上有好人,就有坏人,咱们不怕遇上坏人,只要你按照妈妈教你的生活,就算遇上了坏人也不会坏到哪儿去。妈妈是心疼香香伤心,我家小香香好不容易喜欢上谁,结果他叫你那么难过,你一哭,“妈这儿……”她指了指心口,“这儿都要疼死了,吃大白兔也不管用。”
卞鹤轩咬着牙,叼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牙签:“艹,当时就该揍飞了丫的!”
“大哥你都成小老头儿了,不能老揍人,揍坏了别人咱们要道歉的,叫人揍坏了,你得进医院。”刘香不记恨,所以不难受,只看着眼前的幸福,“妈,你别疼,我后来可听话了,再难受都没找过他。再然后……再然后我就遇上大哥了,他不一样……他……他可好啦!”
“是!”下卞鹤轩学他,“老子可好啦!”
燕子被两个老头儿逗得前仰后合:“哎呀,看你这么快乐妈就放心了。现在还爱吃大白兔吗?”
刘香在妈面前变得很乖,比他平时都乖,是一种小孩子见到了母亲的本能乖。“嗯,吃,可我不是难受的时候吃了。”他知道妈不让吃那么多零食,所以偷着拽大哥,“是……是大哥总买,买完了他就放桌子上。妈你说,他都把大白兔放桌子上了,这不就是……给我吃的嘛。”
卞鹤轩听他这么一说,行吧,行吧,都赖自己。“是,怪我,我总给他买。”
“你不能总惯着他啊,卞总。”燕子看上去并不像真埋怨,“这孩子打小吃喜欢的东西没够,你知道,你得管着他。从前家里我不敢存糖,你别看这孩子傻乎乎的,拿糖吃,他手可快了。”
“我这不是把他当自家小孩儿疼嘛。”卞鹤轩从来不拦着刘香吃糖,“年轻的时候还管,上了年岁之后再也不管了。都活到这把年纪了,想吃就吃吧。”
燕子倒是喜忧参半:“可你得管着他啊,你不能像我,从来不舍得说他。我不舍得,你得舍得啊。”
“这他妈可太困难了,谁他妈舍得啊?”卞鹤轩咂咂嘴,“反正老子不舍得,不就是个大白兔嘛。”
“唉……”燕子摇了摇头,“当初我走得早,给孩子留下过一封信。当时我想得简单,孩子长大了总得懂事,他智力恢复得这么好,肯定会有谈恋爱的问题。我就想着万一真有姑娘看上他呢,毕竟我家香香长得好看,人又乖……”
卞鹤轩听得心惊肉跳:“他就是太好看了,太乖了,跟谁谈恋爱都危险,所以必须跟老子!”
刘香玩儿着妈的长头发,不好意思地往燕子怀里扑:“大哥你别老说这样儿的话,妈还在呢,你别说。”
“这孩子……”燕子像个鸟妈妈,两只胳膊挡着儿子的脸,“我家香香从小就容易害羞,你别逗他这个。这是他打小的毛病,喜欢往人怀里钻。”
卞鹤轩挺自豪地点点头:“是,他也老钻我怀里,睡着觉什么的。就是您家宝贝儿子睡觉太难带了,老趴着,一眼没看见他整张脸就埋枕头里去了,我要不翻他都怕憋着。”
卞鹤轩说的这些,燕子当然都知道。“那是,孩子有时候胆子大得邪乎,有时候又小。自己的宝贝儿子,自己看着怎么都好,这么些年了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刘香好久没看见妈了,想得厉害,也跟着说:“嗯,我没少给大哥添麻烦。可大哥从来都不嫌我。大哥说了,我俩是一家人,他让着点儿我,我让着点儿他,妈你看,大哥的领带还是我亲手给做的呢。”
“哎呀,我的香香可真厉害。”燕子喜笑颜开,“你上中专那时候,妈很担心。”
卞鹤轩猜出来她担心什么。“是,他说当年学的烹饪,您想想,后厨那是他能进的地方嘛,学几道拿手菜得了,可不敢给他真放餐馆里。”
“是啊,是啊。”燕子频频点头,找到了想法一致的人,也是一心为儿子考虑,“我拦着他来着,说学个工业美术就挺好,孩子不干,自己去学校报的志愿,我当妈的能有什么办法?”
刘香提起这个来沾沾自喜:“是,我自己去中专报的志愿呢,妈你知道吗,我上学的时候就没伤过手,好像是没伤过……我可仔细了。”
燕子才不信呢,自从儿子的智力恢复到一定程度就学会撒谎了,知道用谎话骗自己放心。这当然是好事了,这说明孩子变聪明了。
“卞总啊,你别看香香反应慢了些,他挺有自己主意的呢。”燕子摸着儿子的手,又嫩又光滑,一看就知道养得不错,这么多年没做过家务。
“是,老子可知道,他主意大着呢。”卞鹤轩也过来摸手,像交接仪式,让燕子放心儿子没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我当年让他干护工,看来这条路是给孩子选对了。他要是真当了小厨子还遇不上你呢。”燕子虽然看着比他俩年轻,可也不是最漂亮的时候了,鬓角头发白了不少,“当初我还给儿子未来的媳妇儿写了一封信呢,就在大屋的大衣柜底下,那个橱柜里。”
刘香愣了愣神,才想起来这回事儿。“我给大哥看过啦。妈你说那是领证时候再看的,大哥带着我去外国领的小红本。我俩还照了结婚照,衣服都是专门做的。”说着,就要起身去拿。
“别去了,妈知道,妈都看着呢。”燕子把儿子拽了回来,“妈看见了啊,你和你大哥穿得好,衣服都是金的。妈也知道你俩去外国登记了,妈都知道。”
卞鹤轩不好意思说那封信叫自己提前拆开了。“妈你就放心吧,过几年我俩还得照一张呢,香香是二十九岁时候跟的我,后年五十九岁了,我俩结婚三十年得大办!你那信……我也看了。”
“不办了,咱俩白头到老就好,都是老头儿了再办这个……”刘香紧着摇头,“再办这个别人说咱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