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重的一击在午后。
谢无咎被传唤了。
来的是大理寺的人,措辞客气,说北境谢家旧案的封卷上有几处“尚需协查”的旧事,请世子去走一趟、问几句话。
沈照檀站在二门里,看着他换了见客的衣裳出去。来传的那两个差役不进二门,只在仪门外候着,神色不卑不亢,腰间却都佩着刀。曹嬷嬷悄悄打听了一句,说大理寺的车马已在巷口等着,一前一后,两辆。
谢无咎一身月白直裰,未带随从。他走得不疾不徐,脊背挺得很直,倒像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应酬。只是经过沈照檀身边时,脚步极轻地一缓。
他临走,只来得及在廊下低声同她说了两句。
“只是问话。”他道,声音很稳,“当夜便回。你不必慌。”
“内宅这摊,你守住。外头——”他顿了一下,“我还撑得住一阵。”
沈照檀看着他。
她想起他说“趁我还在”的那夜;想起他说“我尽量替你多撑些时日”的那夜。
那时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只是没料到,来得这样快。
谢无咎果然当夜便回了。
可回来时,他的神色,比往日沉了许多。问话的内情,他没多说,只说了一句:“那股风,比我想的,绕得更紧。”
这一回是问话,当夜回府。
可两个人都清楚,这已是离“被带走”,只差一步的前一步了。
她替他斟了盏热茶。他握着没喝,指节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才道:“他们问的,多是些陈年旧账——哪一年、哪一道粮、经的谁的手。问得细,像是要把当年那桩案子,重新翻出来,再钉一遍钉子。”
“钉死了谢家的旧案,”他声音低下去,“底下牵着的人,就都干净了。”
沈照檀听懂了。
要钉死谢家的,和要灭口断尾的,未必是两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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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沈照檀一个人坐在灯下。
这一日,从天没亮到入夜,一桩接一桩,像有人掐着时辰,一记一记,砸下来。灭口小药工。转移孙婆子。清空接头点。卷走谢无咎。四面同时压来。
换了旁人,到这一步,怕是早就乱了阵脚——证人要没了,节点被抽走,连唯一能并肩的人,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扯走了。
可沈照檀坐在最乱的这一刻,心里反倒慢慢静了下来。
她在这一片乱里,看清了一样东西。
她把今日各处出事的时辰,一一在心里排开。
灭口小药工的私人是后半夜动的。转移孙婆子的车是后半夜出的角门。清空接头点是这一两日。传唤谢无咎是午后。
太过整齐了。
齐得像有人掐着同一个时辰,把这四处,一处一处按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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