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命官差。”
长风仍站在让开的那半边门外。
“册子若现在出去,烦请把谁交的、凭哪张票、什么时刻出去,一并写清。你肯落名,我不拦;你不肯,也不必从我身上过,只须从这五格空白上过。”
檐角的雨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吏员抱册的手紧了一些。
这一步长风早已算过:那吏员可以越过门槛,也可以喝令里正让路。可一旦出门簿留着五格空白,今日带走一册正在官面核见中的原簿,便只剩他腰牌上的名字承担。
“口头差也是差。”他道。
“那就在票号格写‘口头’,再写谁传的。”
“案房当值时听见的吩咐,哪有具名手签?”
“照实写。”
吏员没有动笔。
长风也没有再说话,只看着吏员踏在檐下的左脚。双印官差到门以前,那只脚不能带着册子跨出门槛。
***
青篷车的铜铃终于响在南折口。送签差役先下车,当众验封套号。年长书吏念清案关防,年轻书吏再念大理寺承办小印。
封套启开时,发文簿所记申初也被念了出来。现在是申正一刻,原册仍在门槛以内。
年长书吏对取簿吏员道:“请将册子放回核页案。”
“我奉本司口头差,午末便到了。”
“你的到门时刻在保全签以前。”
“正是。”
“出门时刻却还没有。”
吏员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青布。
年长书吏道:“清案保全不追你午末为何来,只管申初以后,这册子还能不能无票出门。现在双印签已到,请先放案。”
没有人上前夺册。片刻后,那吏员自己转身,把青布包放回内间长案。
长风仍在门外。直到书吏在续签背面补上“册未出门”,他才跨过门槛,站到十七日留下的那道白线外。
点册从外到内进行。
先核青布不是封物,只是旧案房日常裹布。再核册面旧题、右上水渍、书脊断线和十七日留在上下两角的临时骑缝小签。四处都与原位记录相合,年长书吏才净手,在众人眼前揭开封面。
冬中十六与冬中十八之间,双层白纱还在。
红签仍指向残“十七”的散页。
三处虫孔上下套合,半枚入棚旧押仍在原位;散页没有被抽出,断线也没有补过。他没有念散页正文,今日只核纸还在何处,不再核纸上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