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彻等了一日,等回来的四问引目只多一行批语:仍令各署分别书面答复。
萧承彻看完批语,没有立刻重递。他让书吏把昨日送牍时附上的状态回条取来,只取准许援引的那几页。大理寺的边联仍在原库,北衙军务复核夹没有出房,宁远侯府南夹库的柜封也未动。送到掌议值房长案上的,仍旧只有纸。
掌议处的程佥议翻了翻:“既有原持署,又有下一问,逐处发牒就是。召到一席,反倒容易把军务、民牍和私产搅在一起。”
这话并非推诿。依常法,一署答到自己权限尽处,便把后续问题转给下一署。既不越权,也不强取别处原件,正是最稳妥的办法。
萧承彻道:“那便请值房照常法替我续三封。”
书吏提笔。他先看户部回条,写下:丙四十七母牍与当季总勘合现目录未见,承平十三年初曾移交军需会勘西所,请向该所旧档续查。
第二封据会勘散卷而成:两项旧牍已有接收副券,撤所时列入待领官柜一,现存散卷未见领取回联,请向撤所后承领处续查。
写到第三封,他停了笔。
南夹库现柜只经过一次限宽启验。官面所得止于最外层有军务类旧签,柜门已经复封;完整启验纸先归北衙。若照前两封的写法,这一封该请北衙说明现柜与待领官柜能否相接。可北衙能答的只是今日所见,十五年前谁领走那只柜、按哪道手续送入侯府,仍须回头问撤所记录。
书吏把最后一句念了一遍,笔尖停在纸上;三封互相指回原处的去向,已经把不对处摆在案面。
三张纸首尾相衔,恰好围成一圈。
户部指向西所,西所散卷指向承领处,现持处又指回缺失的撤所后程。每一张回文都没有说谎,也没有越出本署所知;可若继续分别发问,不过是在三处之间添上新的往返日期。
程佥议问:“合席便能把缺的回联问出来?”
“不能。”萧承彻答得很快,“缺纸仍是缺纸。合席只能叫各处在同一时刻说清,自己口中的‘移交’‘待领’和‘现存’分别指哪一日、哪一物、哪一个经办范围。若三处所称根本不是同一只柜,同席便止查;若所用名称可以相接,再另问缺在哪一道手续。不能让后署替前署补一句,也不能让前署借后来的实物倒填旧日去向。”
程佥议用指节在三张回条之间点了点:“原件都要带来?”
“不带。各自原持,各署只携已核状态页。遇到必须看原字的地方,先记待核,再另定调取范围。”
“宁远侯府呢?”
“只答现柜何时进入南夹库、由谁移柜、现由谁看守。不能先把它写成承领官牍的人。”
程佥议没再问那三张纸,转而把四问引目翻到第一页。原报正文未见,后誊文本与会审引文却各有形成记录。这一路也有相同的毛病:大理寺能说明卷内三层文字如何收存,却不能替兵部回答最初报文从何处发出;旧军务记录可以说明原报的递入路径,又不能据此断定后来誊写时看的是哪一份。
“形成、流转都要合席?”他问。
“先问这两项。”
“地方执行为何不问?”
“雁回关已经留有认证副录,四项回文也各有持处。眼下争的是它们分别办过什么,不是两署对同一动作各执一词。让地方经办人入京,只会把发递、木具、剖玉和粮联重新堆在一席,反而越问越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