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宫去问过了,官家说……不论如何,也不能屠戮父母,波及家族。”
“还是不肯放过你那圣子哥儿。”
沈怜山垂在床底下的手攥成拳,攥得指关节咔咔响。
“但你这样颓靡不振,也什么都改变不了。”郡主娘娘细声说,“怜儿,你听娘说两句。当今圣上似乎是得了什么病,也没多少日子了,他还年事已高。”
“底下两个皇子,近日都开始明里暗里地较劲了,必是得了什么风声。怕是官家没几年了,皇子便开始争储了。”
“边关战事吃紧,外族频频来犯,塞北那边都已摇摇欲坠。”
“你志向高远,方得了边关军都统和一等总指挥使,陛下这是对你予以厚望,想把塞北托付给你。这是个机会,怜儿。”
“你若日后能打下边关,镇住外族,立了赫赫战功,待新皇登基,你将战功奉上……到那时,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求一次大赦天下了?”
沈怜山睁开眼睛,瞳孔里神色一震。
终于,他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还盖在他头上和身上。他转头,苍白消瘦憔悴的脸,眼睛里却亮了,像是烧起一捧炬火。
沈怜山喉结微动,发出沙哑的声音:“真的?”
郡主娘娘点头。
“还有救。”她说,“娘不骗你,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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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怜山如果仔细看,会看见郡主娘娘脸边流下的一颗冷汗,也能看出她瞳孔深处的心虚。
但他三天没吃饭,精神又受到重创,没注意到这些不对。
下午,宫里就来人传旨了。
官家叫他速速去塞北边关,抵御外敌,镇守边疆。
沈怜山接了圣旨,花了两日准备,第三日天蒙蒙亮,就带着马车离京了。
郡主娘娘和老侯爷来送他。
娘娘说:“边关战事严峻,你恐是要多受些苦。谁家打仗不受苦受累呢,你多注意些自己。”
老侯爷也说:“塞北边关处,大苍还与大梁相接。大梁国与我国素来交好,此次也会共同作战。你与那边的统领说话好声好气些,别像在家里一样耍小孩子脾气。”
“知道了。”
沈怜山与他父母拜别,随后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便骑着马扬长而去。
马声嘶鸣。
城门慢慢关上了。
郡主娘娘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塌下来。
老侯爷问她:“大娘子,可是瞒住了?”
“当然是瞒住了。日后假若他问起来,你也只管说不知。”
郡主娘娘面色严峻道,“此事,除了官家,也就只有你我知道了。”
“绝不能让他知道。他要是知道,老国师做的事都是官家指使的……”郡主娘娘深吸了口气,不敢再往下说。
老侯爷面色复杂,把她的肩膀揽在怀里,宽慰一般拍了两下。
沈怜山到塞北边关时,足足花了两个月。
大苍的京城距离北境太远。
边关军已经等了他很久,沈怜山一进军营,就被军士请进军营里。边关军的总督统将军寒英向他行礼,也将他请到席上。
寒英是个正值壮年的武臣,脸上已有了些皱纹,但却神采奕奕。他眼睛里亮着光,对他热情地说:“我和沈老侯爷过去也是同袍,不过沈家世代在京中统领御林军,末将家中却是世代镇守边关之职。”
“我与老侯爷已有数年不见了,老侯爷可好?”
沈怜山恭敬道:“家父一切都好,也很挂念寒总督。”
寒英抚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