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又抬头看了看日头:“时辰差不多了,该准备开业。”
“你去吧,我在下面给你鼓掌。”
他说着几步走到客栈门前的正中央。
鞭炮声刚歇,锣鼓还在低低地敲着,他清了清嗓子:“承蒙诸位街坊照顾,今儿个敝店重新开张,添了几样新吃食——‘云丝玉缕羹’、‘山间落雪汤’、‘赤霞映月面’、‘金波泛舟’、‘碧落清辉’……诸位若是不嫌弃,今日头一批,半价待客。”
沈穗穗站在人群里听着,心里头忍不住感慨,这副架势放到现代,妥妥是大佬幼年期。
自己眼光真不错。
林三妹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问了一句:“穗穗姐,那些都是泡面么?怎么名字都变了?”
“跟你家里吃的那个不一样啊。”
沈穗穗收回目光,想了想。
“云丝玉缕羹是酸菜口味的,山间落雪汤是香菇炖鸡的,赤霞映月面是红烧牛肉的,金波泛舟是麻辣的,碧落清辉是番茄的。”
沈穗穗说一个林三妹的眼睛就亮一分,听完之后忍不住“哇”了一声:“原来泡面有那么多口味?”
沈穗穗看她一眼:“你没吃过别的口味?”
“那个,我就吃了一包写了红烧牛肉面的。”
沈穗穗:“那就从今天开始试试别的吧。”
沈穗穗带着林三妹穿过人群,进了客栈大门。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招呼王顺上了两碗面。
林三妹坐下之后,目光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转了一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穗穗姐,刚刚外头那么热闹,怎么都没人进来?”
沈穗穗把筷子在桌面上对齐了,语气不急不缓的:“会进来的。”
林三妹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窗外,外头的人群确实还在原地堆着,说话声和笑声隔着窗纸传进来,却没有一个人往门口挪步。
其中一拨人已经转了个方向开始往外走了,边走边拍着袖子上的红纸屑,嘴里还嘟囔:“节目都看完了,还杵在这儿干啥?人家又不会给你发钱。”
旁边有人接了话:“都看了人家的戏了,好歹留下来吃顿饭吧?今天不是刚开张么,肯定有优惠的。”
走在前面那人脚步没有停,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优惠?这客栈的饭菜什么水平,你心里没数?”
“价格跟酒楼差不多,环境还不如人家敞亮,我图什么?”
“真要想吃点好吃的,街口随便找个摊子都比这儿便宜。”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人也跟着附和了几句,步子也跟着往街口的方向偏了偏。
王顺端着两只碗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弯腰把面碗搁在沈穗穗面前的时候,热气正从碗沿升起来,一股浓烈的香气顺着那股气直直地往上扑。
两碗面的味道都不算含蓄,一碗汤色金黄油亮,酱香厚重,泡椒和酸菜的气味裹在一起,霸道得像是要在空气里开出一条路来。
另一碗汤底清浅,酸香更利落一些,带着一股开胃的干脆劲儿。
林三妹低头闻了一下,抽了抽鼻子:“这个面好香啊……跟之前吃到的那种不一样,这个味道更……怎么说呢,更直接,像是非得让人注意到它似的。”
她说完就低下头去,像是被自己这个形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沈穗穗没有急着动筷,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看了看王顺:“没人进来,你不急?”
王顺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急什么?不是还有您在帮我想办法么?您挑了这么多口味里味道最霸道的两种端上来,总不能只是为了填自己的肚子吧。”
沈穗穗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风向:“今天的风不太对,吹的方向不对。”
王顺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
他倒是也想过要拿把蒲扇去把味道往外扇一扇,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算了。
沈穗穗既然选了靠窗的位置,那扇窗本来就朝着人群敞着,风再不对,气味总是散的。
而且也不能太刻意了,显得自己是上赶着的。
两人说话的间隙里,那股裹着油香和热气的味道已经从窗缝里钻了出去,贴着墙根和青石板街面一路往外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