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步子忽然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门边角落里一只陶罐上。
那只罐子不大,搁在一摞空箱子旁边,罐身釉色匀净,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淡青的光。
她看着那只罐子,心里头那口气又翻上来了。
她站定了,提起脚,朝那只罐子踹了过去。
沈穗穗站在柜台后面,看见她那个动作。
没开口。
那只罐子是残次品,烧窑的时候温度没够,釉面看着好,实际上罐壁很脆。
容婉的脚已经抬起来了,她脚上那双鞋是今年新做的,鞋面用的缎子,鞋底纳了七层布。
前头还嵌了一块半圆形的硬木。
这种鞋是专门给贵妇人做的,走路稳当,也避免路上遇到硬物。
她的脚踹上去的时候,罐子裂了。
裂得很脆,陶片顺着她的鞋面滑开。
容婉的嘴角刚扬起来,鼻尖就钻进一股味道。
那味道又酸又冲,像是沤烂的菜叶子混着盐和花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那只鞋的鞋面上多了一团褐色的东西,从鞋尖一直糊到脚背,菜叶子碎末沾在缎面上,汤汁正顺着鞋面的纹路往下渗。
她的脚底下踩着一小片碎陶,鞋尖上还挂着半截腌萝卜。
她叫了一声。
那声音又尖又高,整条街都能听见。
沈穗穗挑眉,这就是为什么刚刚她不出声的原因。
那罐子里放的是腌菜。
罐子看着结实,实际上是烧坏了的残次品,很脆。
但平时用用够了,不少人买腌菜就是为了送罐子。
罐子也不容易碎,可容婉鞋子前面垫了硬木,这和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肯定是要碎的。
容婉站在门口,一只脚抬着,不敢放下来。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什么。
沈穗穗已经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她几步远的地方。
“一双鞋子。我们这里有更好的。”
容婉的嘴合上了。
沈穗穗这里的东西确实不错。
方才那面镜子虽然贵,可成色她看着也心动。
她忍着脚上的恶心,站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她努力维持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