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始后,他的准备不止于此。
校长提出开幕式流程太长,担心学生在风里久站,程砚川拿出压缩后的时间表;有人担心高三课程紧,运动员选拔会占用复习时间,他也备了错峰方案。
每个建议都落在实处,连平时对体育组工作不甚上心的老师也认真听了起来。
轮到开幕式文稿,程砚川在众人面前提议:“沈老师文字功底好,又熟悉高一学生。我建议请她负责开幕式主持词和班级介绍。我负责场地与流程,我们两边随时对接,效率应该很高。”
话说得体面,还把她放在受人认可的位置上。旁边有人立刻赞同,问沈知岚能否接下。
“文稿我可以负责。”她说,“各班资料先交到年级组,再统一给我。修改意见也放在工作群里,免得我漏掉谁的消息。”
她没有拒绝工作,却把“随时对接”变成了公开、清楚的流程。程砚川神色不变,仍然第一个点头说好。
会议进行到一半,后排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沈知岚隐约听见“离婚”两个字。
程砚川这些日子重新与她走近,同事们原本就看得出端倪,如今听说他与妻子已经办完手续,投来的目光便更复杂了:有惊讶,有不赞同,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好奇。
她没有理会这些目光,把笔记翻到新的一页,继续记录会议安排。
散会前的休息时间,程砚川给几位老师拿来热水,递给她一杯时,说:“你上午一直在教室,午饭后也没歇。喝点热的。”
“谢谢,我自己带了水。”沈知岚示意桌上的保温杯。
他没有坚持,把那杯水放到旁边,语气仍旧温和:“我知道你不想让人误会。可工作上的事,我总不能因为怕旁人说话,就什么都不与你商量。”
“工作当然可以谈。”沈知岚说,“刚才会上不就在谈吗?”
程砚川沉默了一瞬。
“知岚,我已经把自己的事处理好了。”他声音放轻,“以前我没有资格把那些话说出口。现在,我只是希望你给我一个重新认识你的机会。”
沈知岚看着他,想起之前程砚川的那些体贴,但那只是当时,缘分这种东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错过终究是错过,沈知岚无数次庆幸,也偶尔觉得遗憾,但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现在女儿儿子都很贴心,丈夫虽然和以前一样,但对周叙也越来越上心,自己已经很幸福,并没有理由舍弃这一切,去追求什么所谓的激情。
她低下头:“你婚姻里的决定,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评价。但那不意味着我的生活也因此有了变化。”
“我明白你顾虑家庭,顾虑孩子。”
“我是在告诉你我的选择。”她把保温杯拧好,“不是在等你替我找出顾虑,再逐个说服我。”
他垂下眼,语气里添了几分疲惫:“知岚,我不是要你像我一样离婚,也不求你现在给我什么答复。只是偶尔,在你累的时候,让我陪你说说话、走一走。这样也不可以吗?”
他说得可怜,仿佛只求一点无伤大雅的陪伴。
沈知岚却听得明白:他要的不是同事之间的关心。
一旦她答应,这个“偶尔”便会越过她的婚姻,也越过她已经说清楚的界限。
她没有再与他辩解,拿起保温杯站起身:“会议快继续了,我去接点水。”
程砚川侧身让开,没有阻拦。等她走远,他才慢慢收起脸上失落的神色,重新翻开运动会的安排表。他没有再追问,却也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有人返回会议室,两人便结束了谈话。
后半场,程砚川仍把工作做得滴水不漏,没有再碰私人话题。
沈知岚却知道,他没有放弃;越是如此,她越不愿让自己的礼貌被误当作犹豫。
另一边,周叙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写完作文,通读两遍,改掉几处重复的句子。
会议似乎还没结束,他便从书包里取出散文集,走到行政楼外的长廊。
那里能看见操场,一群高三学生刚结束体育活动,正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
他挑了张长椅坐下,看了几页书。等到会议室方向传来人声,他才合上书站起来。
老师们陆续走出行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