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放在膝盖上的时间大概持续了十五秒。
十五秒里,客厅的暖气片发出了三次轻微的咕噜声,窗外有两辆车先后驶过小区道路,远处某户人家的门响了一下。
十五秒里,顾清寒一动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从膝盖传上来的温度像是某种慢性麻醉剂,沿着大腿骨的方向缓慢地向上渗透,经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迟钝而敏感,迟钝到无法执行大脑发出的“站起来”指令,敏感到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每一个指节的轮廓透过牛仔裤的丹宁纤维印在皮肤上。
然后,在第十六秒的时候,某根弦断了。
不是理智的弦。
是沉默的弦。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沙哑的、几乎是破碎的质感,像是一块被反复折叠的纸终于沿着折痕裂开了。
林墨没有收回手。
“知道。”
“那你还……”
“还什么?”
顾清寒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那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在胸前微微隆起又落下,D罩杯的弧线在布料下方画出一道柔和但清晰的起伏。
“那是你妈妈。”
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血肉的温度和道德的重量。
说完之后,顾清寒终于转过头来,正面看着林墨的眼睛。
这一次的眼神和之前所有的闪躲、偷看、快速扫视都不一样。
这是一种审判者的眼神。
是上市公司高管在董事会上面对严重违规行为时的眼神。
是一个自认为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犯错者的眼神。
冷。
硬。
不可动摇。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是你的亲生母亲,林墨。”
又叫了全名。
“你和她之间有血缘关系,你从她身体里出来的,你知道这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这在任何一个文明社会里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如果被发现,你和她都会……”
“知道。”
三个“知道”,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像是在回答一份已经做过无数遍的问卷调查。
没有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