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搭在手背上的手没有推开。
也没有抓紧。
就那么悬着,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既没有沉下去,也没有被风吹走,只是随着水波的起伏微微晃动。
林墨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
纤长的手指,裸色的指甲油,关节处浅浅的褶皱,无名指第二节上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大概是很多年前被纸张划伤留下的。
那只手在发抖。
手指的颤抖频率很快,但幅度很小,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做最后的振荡,即将停下来,但还没有完全停下来。
“小姨。”
“……什么?”
“你的手在抖。”
“我没有。”
“在抖。”
“那是因为冷。”
“暖气开着二十三度。”
“……”
“你不是因为冷。”
“你不要自以为是。”
“那是因为什么?”
没有回答。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收紧,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还勉强维持着平静,但水下的暗流已经开始失控。
林墨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临时起意。
是从上一章结尾那只手搭上来的瞬间就已经做好的决定。
或者更早。
从1月6号上午在学校课间想出“冰川需要温度”这个策略的时候,就已经预设了这一步。
温度给够了。
两天半的温度。
四次试探。
一场正面对话。
三个致命的反问。
一只从膝盖滑到大腿中段的手。
冰川已经出现了裂缝。
裂缝里渗出的不是冰水,是滚烫的、被封存了三年的岩浆。
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温度。
是一记重锤。
动作很快。
快到顾清寒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对方的手从大腿上移开了”这个信息,身体就已经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按倒在了沙发上。
后背撞上沙发靠垫的那一刻,空气从肺部被挤压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嗯”,不是呻吟,是纯粹的物理反应,就像一个气球被突然按压时发出的声音。
视野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正对着客厅落地窗”到“正对着天花板的筒灯”的切换,橘黄色的灯光直射进瞳孔,刺得眼睛本能地眯了一下,然后那个光源就被一个人影遮住了。
林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