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来兴师问罪的,不会是这个语气,不会是这个措辞,不会是这个时机,不会是这种一个人来的方式。
那父亲是来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知道多久了?”
林墨问。
声音平稳。
四个字,和父亲的九个字一样,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在说什么”。
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是任何一种否认、狡辩、试探或者装傻的回应。
是“知道多久了”。
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承认。
承认“事”的存在。
承认父亲说的是事实。
同时,这四个字也是一种反击。
不是攻击性的反击,而是信息性的反击。
“你知道”这个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但“你知道了多久”这个信息将决定接下来整场对话的走向。
如果是最近才知道,说明是通过某种偶然的方式发现的,那么父亲的平静可能是强装的,接下来可能会有情绪爆发。
如果是很久以前就知道,说明父亲一直在隐忍,那么今天选择说出来一定有一个具体的、经过深思熟虑的目的,而那个目的才是这场对话真正的核心。
这两种情况需要完全不同的应对策略。
所以,“知道多久了”不是一个随意的问题。
是一把钥匙。
林建国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不是苦笑。
是一种……确认。
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打开腹腔之后,发现病灶的位置和术前影像资料上标记的位置完全一致时,嘴角会有的那种微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放松。
“没有否认。”这是嘴角那个动作所表达的意思。“没有装傻,没有狡辩,直接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好。”
这是林建国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在说。
“这个孩子,确实长大了。”
右手拿起扶手上那个折好的纸巾方块,在手指间转了一下,然后放下。
抬起头。
看着儿子的眼睛。
那双和妻子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的、在暖黄灯光下折射出复杂光泽的眼睛。
“从一开始。”
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