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到这里大家心中又是一阵复杂的滋味——这样的高手他们这边只有一个墨玉麒麟,而赢宣手下却有千机万千不计其数的鬼夜卫和血衣卫,差距实在让人心里发凉。
卫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去办。”
墨玉麒麟没有出声,只是朝卫庄拱了拱手。然后那道黑色的身影便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入黑暗中,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石壁上的火把依旧噼啪地燃烧着,可那火焰映照出的影子里,已经没有了墨玉麒麟的踪迹。
在场的几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刚才看花了眼。
他们在农家这么多年,见过的江湖高手也不算少,可这种来去无形的手段还是让他们心里发寒。
墨玉麒麟走后,韩信重新把话题拉回来。他环顾众人,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既然卫庄首领已经答应出手,那地图的事便不用担心了。
现在我来把后面的布置说清楚——为什么要选择春分涧。”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虚画了一条蜿蜒的曲线,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给众人留出充分理解的时间:“春分涧是一条狭长的山谷,涧底最深处距离两侧山壁的顶部有将近百丈的落差。
最关键的是,春分涧上游有一条溪流,水源充沛,常年不断。只要提前派人在上游截断溪流蓄积水量,等王离大军进入春分涧,立刻决堤放水。”
他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切,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大水冲下去,目的不在于淹死多少士兵,而是利用洪流把王离的部队截成两段。
春分涧的地形狭窄,洪水一旦冲下来,任何阵型都会被瞬间冲垮。冲在前面的王离和他的亲卫会被洪流逼着继续往前跑,而后面的大部队则被洪水拦住过不来。
到了那个时候,王离和主力就被彻底分割开了。”
“集中所有农家弟子缠住被截断的后方部队,让他们一时半会赶不过来救援。而盖聂先生、燕丹巨子、卫庄首领这些顶尖高手,则直扑王离本人,合众人之力,一举拿下他的人头。”
韩信说到这里终于收了声。他把双手重新拢回袖中,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众人的反应。
溶洞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可这一次的沉默跟之前完全不同。之前那是死气沉沉的、让人绝望的沉默,而现在却是一种被震撼之后需要时间消化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拼命地转动脑筋,把韩信刚才说的每一个步骤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诱敌深入、偷换地图、截流蓄水、分割歼敌——四个环节环环相扣,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地踩在王离的心理和秦军的漏洞上。
项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
这位须发花白的项氏族老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看着韩信,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转过身来朝田言抱拳行礼:“田言盟主,此子的谋划,老夫以为——可以一试。”
项梁这句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项氏一族世代将门,项梁更是跟着项燕打过无数次仗的老将,他能在这样的场合当众说出“可以一试”四个字,本身就说明了韩信这个计策的分量。
燕丹也缓缓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夫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转头看向田言,拱手道,“墨家弟子愿听盟主调遣。”
张良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和赞赏,他向前迈了一步,朝田言拱手道:“盟主,子房之前也在琢磨如何扭转颓势,可想来想去都只想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点子,没能串成一条完整的计策。
韩信兄弟这番谋划,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诱敌、欺敌、困敌、歼敌,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此计若成,王离必死无疑!”
田虎这会儿再也没话说了。
田仲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复杂之色。他既是共工堂堂主,又是韩信的顶头上司,按理说手下出了这样的人才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韩信那副从容自若的样子,心里却像是有根刺在扎,说不出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