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着田言和满堂英雄的面,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热络的笑容,甚至还特意朝韩信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自己的手下干得好。
田言站在石台上,一直安静地听着韩信把所有的话说完。她的脸色从头到尾都维持着那份惯常的从容和端庄,可她的目光在韩信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在别人身上长了不少。
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像是在重新估量一件被自己看漏了的珍宝。
等所有人都发表了意见之后,田言终于缓缓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却不失力度的语调,可所有人都能听出那语调底下压着的一丝别样的情绪——说不上是欣赏,也说不上是警惕,倒更像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探究。
“此计确实不错。”
田言先是肯定了韩信的计策,然后她的嘴角缓缓弯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说不上深也说不上浅,可落在熟悉她的人眼里,却分明带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她把目光从韩信身上移开,转而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田仲,语气里多了几分半真半假的责备和调侃。
“田仲堂主,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田言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手下有这样的人才,却只让他当一个普通弟子,这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田仲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不过他反应极快,立刻就换上了一副惭愧的表情,连连拱手道:“盟主教训得是!是末将眼拙,是末将的疏忽!”
他说着走到韩信面前,抬起手在韩信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意,声音也故意放得很大,像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韩信!你小子行啊,平时闷声不响的,原来肚子里藏着这么大的货!等这件事情结束了,老子一定重重奖赏你!给你升堂主副手!不,让你独领一堂!”
田仲笑得爽朗,话也说得漂亮,可那双在火光下微微闪烁的眼睛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思,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韩信低头拱手,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谦逊:“堂主过誉了。弟子身为农家弟子,为农家出力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这番不卑不亢的回应让田言微微眯了眯眼睛。她看着韩信的目光比刚才又深了一层,像是在透过他那张平静的面孔去窥探底下藏着的东西。
不过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环顾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恢复了侠魁应有的果断和威严。
“既然诸位都没有不同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这一计切合实际,一击致命,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她说完这句之后微微提高了几分音量,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语气庄重而笃定:“现在听我号令。外围农家十万弟子和项氏一族的部队,立刻开始朝春分涧方向移动。
动作要做得慌乱些,装出全线溃退的假象,越逼真越好。王离的斥候一定在暗中观察,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是走投无路慌不择食。”
“田仲。”
她看向田仲,“你带共工堂弟子负责断后,殿后时不可恋战,一触即走,务必把假溃的戏码做足。”
田仲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田虎。”
田言的目光转向蚩尤堂堂主。
田虎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在。”
“你带蚩尤堂弟子先行赶往春分涧上游,抢时间完成截流蓄水的准备。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的力气大,蚩尤堂的弟子也大多孔武有力,搬运石料截断溪流正需要这样的人手。”
田虎虽然之前对韩信的计策冷嘲热讽,可一旦田言下了正式命令,他二话不说就抱拳应道:“盟主放心!末将拿脑袋担保,一定把上游的溪流截得跟铁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