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下午,太阳落在屋檐下,在客厅内投下半片晴,宋忱搬了条椅子,把湿透的试卷摆开晾干,顺便把何柚年的拖鞋从院子里捡回来,路过滚滚时拍了一下它的脑袋。
何柚年蹲在沙发上,抬着脸看宋忱。
宋忱把鞋丢在何柚年脚边,低头发现滚滚因为刚刚拍它脑袋那一下,正咬着他的裤腿不松口。
何柚年天赋异禀,把这笨狗养得越来越记仇,宋忱弯腰挠了挠滚滚的下巴,又哄着塞了根肉干到它嘴里,这小东西果然咧开嘴蹭他手。
“它干坏事你还奖励它!”何柚年捏住滚滚嘴边的肉干,要拔河。
滚滚生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何柚年拖鞋一拍地板,它又老实,委屈地绕到宋忱的腿边。
宋忱勾了勾唇,就在这时,滚滚突然朝着院子大门的方向狂叫起来,喉咙里发出真正的警告声。
鞋底拖沓着在青石板路上踩出脚步声,由远及近,何柚年跟着宋忱的视线望向门口,在看清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时,他迅速起身,跨过滚滚往外冲。
他妈的!是宋康林那个死骗子!
“你他妈还敢出现!”何柚年拉开门的瞬间,就揪着宋康林的衣领把他抡到了铁门上,“还钱!”
“谁啊你!?”宋康林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冲撞砸得脊椎生疼,哐当一声巨响后,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瞳孔,恼火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少年,“松手!”
“我是你祖宗他爹的二大爷!”何柚年咬牙切齿,指关节攥得发白,“三万!五月份你在老年公园支了个破摊!你他妈化成灰我都认得!还钱!”
最后这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这半年来所有的不安与愤怒。
宋康林被这几个关键字眼激得微微回神,眼神在何柚年脸上扫过,这才忆起几个月前的那个小孩。
“有话好好说,我记得我记得。”宋康林拍拍何柚年的手,试图掰开,但何柚年此刻气得浑身发抖,力道大到他竟一下没掰开。
余光里宋忱出现在视线,宋康林想到阿荣说的那张彩票,眼睛里露出精光,在何柚年耳边说:“不然这样,你帮我要到我儿子手里的钱,我分你一半?我听说他前阵子中了好几万…”
宋忱的脚步一顿。
何柚年也像是愣住了。
下一秒,宋忱听见何柚年冲着宋康林怒吼一声:“我分你妈!”
“你欠我钱,关他鸡毛事!?”何柚年像头发怒的小公鸡,把宋康林摁到铁门上又哐当一声,“什么年代了还搞父债子偿!?还钱!不还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弄死在这儿!”
“别急别急…他们说家里来了个小孩,原来就是你啊…”宋康林看着何柚年维护宋忱的姿态,突然嗤笑了一下,“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啊?”
何柚年皱着眉,刚要反驳点什么,手腕被人拉住,轻轻往后扯。
“何柚年,”宋忱的语气带着点安抚,“先松手。”
“凭什么!他跑了怎么办?”何柚年不愿意,“我钱还没要回来!”
“他欠你的钱,我还。”
这下惊讶的不止是何柚年,连宋康林都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所以,如果你今天是来找我要钱的,那不好意思,现在没有了,”宋忱的语气平静到可怕,对宋康林脸上的表情熟视无睹,“你也别想用宋睿当借口,你们要怎么活都与我无关,我只替你还这一次,之后大家都两清。”
这句话落地,宋康林脸上的嗤笑逐渐变得扭曲,积压在心底深处的恨意终于冲破了理智。
“我是你老子!”宋康林恶狠狠地指着他,声调逐渐尖锐,“你现在装什么好人?护着外人?你妈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护着她?!啊!?想两清?你这辈子都别想!”
何柚年还没从刚刚的两清中回神,又被震在原地,他去看宋忱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眼睫在何柚年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仿佛很轻地颤了颤。
院子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宋康林粗重的喘气声。
“说完了?”宋忱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宋康林被他的反应噎住,用词在情绪高涨的此刻愈发恶毒:“你妈死都是因为…”
“都是因为我没看好她,”宋忱替他补完这句话,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你恨了我这么多年,只会说这一句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