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洪是特地来这里蹲他的,主要辨认方式是那天只听过一次的脚步声,辅助则是面前的脚步停顿。
毕竟是带大何柚年的监护人,说话做事有相似的风格,双方甚至无需自我介绍,对方递给他一纸治疗方案,开门见山,道明来意:“同学,你劝劝小柚子和他们走吧。”
宋忱坐在楼下看完了这份治疗方案,像是做了份简短的英文阅读理解,上面的专有名词领域性强,结合之前查阅的资料,宋忱也只能半蒙半猜个大概。
唯有主治医师那一栏的名字他不陌生,当初在搜寻Ross手术的成功案例时,在国内外第一梯队的医生名单里,宋忱曾见过这个名字。
五月的风已经带上热浪,宋忱拎着小馄炖回到病房时,何柚年正趴在窗户边吹风,听到声音才关上窗户说:“我饿扁了。”
“哪扁了?”宋忱把保温桶放在病床上的小餐桌上,勾勾手让人过来。
何柚年走过去,牵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肚子,大声说:“这里。”
仗着自己生病,何柚年最近找到了新的乐子,常常无辜地做一些带有暗示性的小举动,招了人就跑。
“还真是。”宋忱掌心虚虚地贴着他的肚子,不离太近。
何柚年笑了下,丢开他的手准备上床,宋忱却突然从身后抱住他,让人坐在自己腿上,就着这个姿势抱了他五分钟,最后把那份治疗方案放在何柚年面前。
接不接受都不该是他来给何柚年做决定。
尽管何柚年的反应和宋忱预料的别无二致,他甚至看也没看完,在得知这几页纸的来历时就抬手揉成了团,最后落进角落的垃圾桶。
宋忱的下巴枕在他的肩上,过了一会儿才说:“知道了,吃小馄炖吧。”
听到这话,何柚年这才翘翘扁着的嘴,亮着眼睛盯着那个大饭桶,结果吃完第一口眼睛就变成了灰色。
这馄炖根本不是一中门口的那个,是宋忱自己做的,味道香,但是没滋没味,连汤都寡淡无味。
宋忱每天给他做饭时顺便把自己的那份解决了,何柚年之前心疼过宋忱,三番五次表示他没必要和自己吃一样的食物,结果宋忱当时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勾着唇告诉他:“我的有味道啊,只是你的没放盐。”
趁宋忱转身,何柚年盯上了他的那份小馄炖,勺子伸过去舀了一口,没吹凉就放进了嘴里。
自从何柚年住院以来,宋忱管他管得极其严厉,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碰,何柚年的那本心脏养护指南也已经密密麻麻,里面记录了何柚年近期的食欲、心悸失眠的频率和饮食禁忌等等,偶尔墙上还会贴着便利贴,方便何柚年醒来看到他的警告:不要乱跑,也不准收护士姐姐们塞的零食。
但偶尔一颗有调料味的小馄炖没什么的,何柚年嚼嚼嚼。
可嚼了半天后,何柚年腮帮子不动了。他抬眼看着不远处低头换上新便利贴的宋忱,鼻根突然酸了一下。
骗子,根本就没味道。
吕医生今天值夜班,巡完病房,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一位等他已久的病人家属。
他对宋忱当然有印象,每回家长会上那个优秀学生代表,成绩好,性格也稳重的一个小孩,应该又是来问手术排期的,吕医生正好也要找他:“那边答应了,要你们五月底左右先去办理住院,但具体哪天手术,得看他们排,不过既然收了病人,一两周内肯定能排上,你们决定好换什么瓣膜了吗?”
宋忱没有立即回答,他垂着眼捏了下手腕,这才慢慢开口:“您认识的医生里,有能帮忙排Ross手术的吗?钱我能想办法…”
宋忱笑了下,似乎从不认为这是一件有损尊严的事:“但人脉这一块我实在走不通。”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吕闻华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少年,深深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早说?”
宋忱说:“总要自己试了再来麻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