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闻华一愣,他不知道在这个试了之前,宋忱是查阅了多少资料、咨询了几家医院才决定找上自己帮忙,但他其实能做的也有限。
“我有个大学同学确实认识这方面的专家,但我话先说在前头,人情方面对方不一定愿意给这个面子,我只能帮忙把柚年的资料递过去,至于最后他帮不帮,那位专家收不收,排到什么时候,都不是我这边说了算。”
宋忱苦笑了一下:“这样就够了。”
“行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谢谢吕医生。”
“没事。”吕闻华刚要进办公室,宋忱突然朝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一直到秒针转过快半圈也不见人起身,他才拍拍少年人的肩,让人直起腰杆。
回到病房,何柚年背对着病房门口,像是睡着了。
宋忱轻轻合上门,挡住了门面上的玻璃小窗,整间病房陷入黑暗,过了一会儿,病床慢悠悠地因为疼痛发出抖动的声音。
黑暗中,宋忱沉默地低着头,不知过了多久才抬腿往里走,下一秒,在微弱的光线出现的那刻,声音又停下。
宋忱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何柚年汗湿的后脑勺,最后把垃圾桶里的那份治疗方案捡起,放进了最深的抽屉。
对何柚年来说,医院的夜晚是蛰伏的怪物,他遇到的这只并不会一口吞下自己,而是一点一点地啃咬着他的皮肉。
在枕头垫到第三个时,何柚年低头看着自己肿成萝卜的两条小腿,捏捏搂在他腰的那条胳膊,稳着呼吸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让我怀孕了?不然我的腿怎么是肿的?”
小小的病床上,宋忱闭着眼闷闷地笑了一声,配合他:“只接吻可怀不上,你要是喜欢宝宝,等你好了我努力让你怀上。”
“耍什么流氓…”何柚年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过了一会儿又喊,“宋忱。”
“嗯?”
何柚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变——闪——电——了。”
怀里的人眼窝青黑,眼睛里却带着笑,只有身体的颤抖暴露了他的不舒服。
明明是泪腺发达的人,生了病反倒坚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宋忱擦掉他鼻尖的汗,虎口放在他唇边,轻声说:“可以咬。”
宋忱虎口的伤疤是十岁时留下的,何柚年好奇问过,最后得知这是在宋康林把他送到宋忱姑姑家住的那半年里弄伤的。
宋忱其实很少回忆起这件事,当时在何柚年的好奇的眼神里,最先想起的也是去姑姑家的第一天,他们给他安排的房间正对着外面的桂花树,连床单被套都带着干净清爽的桂花香。
记起吃饭时姑姑永远会第一个往他的碗里夹菜,出门时也会一左一右同时牵好他和小弟,连出差给他们带回来的礼物也总是一人一份。
到最后宋忱才会回忆起那个周末,姑姑带他和小弟一起去游乐园,一直玩到傍晚天黑才回家。那天是宋忱难得的出行,导致他情绪一直很高昂,回到家后难得和小弟你追我赶地玩了起来。
最后小弟不小心撞到桌角嗷嗷大哭,姑姑从厨房跑出来,在看到孩子额头的血珠时巴掌比教训更快落在了一旁的宋忱脸上,桌上的削皮刀掉落,宋忱的掌心就这么压在了上面。
疼痛的感觉宋忱早已忘却,但他依旧记得巴掌落在自己脸上时姑姑比他本人还要错愕的神情。事后,姑姑和他道过歉,宋忱也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此怨恨上她。他只是在那时开始,终于不再去肖想任何人的第一顺位。
可此刻的何柚年靠在他怀里,虚弱地张开嘴,却轻轻没有力,他弯着眼睛亲了一下宋忱虎口的疤,闷声说:“才不咬。”
【作者有话说】
周六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