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成稍顿了一下:「张总,我说句实话,别说你和大伯会打眼,即便是我去了,更或是是张先生去了,照样会打眼。」
「因为这东西靠眼鉴鉴不出来,靠普通的检测中心的那些仪器更检测不出来,包括我这里。」
「你如果检测皮壳,它是标准的海盐钙化层,甚至夹杂有海洋生物残体,妥妥的海洋厌氧环境老化瓷。」
「你检测釉层,他用的是标准的湖田窑千年老化瓷粉。无论是做光释光测年,还是离子质谱,它的结晶和成分都是千年前的湖田窑影青瓷。」
「你如果检测胎,他采用的是景德镇原生态的高岭土,按照北宋湖田窑胎土矽铝元素的标准比例调配,无论是胎色、致密度、吸水率都无限接近于真品。」
「甚至于你打个洞都没用,除非像现在这样,一层一层地洗,一张皮一张皮地往下剥。更或是取一节横截面,送到高精尖实验室,剥一层检一层。但如果是普通的检验中心,那完了:只要一测,妥妥的真品。」
张远桥目瞪口呆:能骗过专家的眼睛的高仿瓷他见过,但能骗过所有仪器检测的高仿瓷,他听都没听过。
王齐志和赵修能更震惊:连仪器都不管用,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淘宝客、收藏家眼里,这就是真品。
越想越是惊奇,赵修能扑棱著眼皮,看看瓷盅,又看看林思成。就差在脸上刻几个字: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思成暗呼了一声侥幸:因为数量太多。
如果只是一件,或者是两三件,他同样会被蒙进鼓里。
但十多件摆在这里,生产自不同的年代,使用的是不同产地的瓷土,施的是不同成分、不同比例的釉浆。出水于不同的海域,水压、老化环境的区别那么大,怎么可能会是同样的品相?
如果这都要看不出来,林思成两辈子全白混了。
他解释了一下,一群人又沉默了下来。
王齐志在暗暗感慨:感觉这小子的眼力又高了一层?
不,得把感觉去掉:能识破连机器都检测不出来的破绽,这是什么概念?
张远桥心灰意冷,如丧考妣:虽然爷爷很肯定,这次九成九是上了大当,但他一直不死心。这些天以来,他请了那么多专家,去了那么多家实验室,无一例外,都说是真品。
由此,张远桥的侥幸心理越来越重:万一郭总传的是假消息,爷爷又判断错误了呢?
可惜,林思成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怎么造的假,怎么躲过专家的眼睛,怎么躲过仪器的检查,破绽在哪里,给他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像是开著一道缝的棺材板被林思成彻底合上,断绝了张远桥所有的希望。
一时间,他恨不得拔头发,再给自己几耳光:
林思成不止一次提醒他:天底下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高利润往往伴随著高风险,一
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更何况,那还是在国外。
但可惜,他没听————
林思成则在琢磨这批东西的来历:从哪烧出来的,又是在哪仿的?
一次仿几百件,手艺还这么高,仿的还这么逼真?
不是他小看人:给印尼土著,再过一百年,他也没这个技术——————
唯有赵修能,两颗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在几个人的脸上扫来扫去。
然后,他又盯著那几件瓷器,眼中透著几丝犹豫:要不要点一下张远桥?
论私,张远桥是林思成的朋友,约等于也是他的朋友。
论公,张远桥和林思成是合伙人。永元担保公司能不能正常经营,能不能长久的经营下去,直接关系到林思成的那十九项技术能不能研发成功,每年以千万计,更可能以亿计的专利费能不能安安稳稳的拿到手。
所以赵修能觉得,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应该提醒一下张远桥。
他想了想措辞:「张总,你有没有想过,找人接手?」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王齐志眼睛一亮:对呀,为什么不找人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