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粟的马步扎了足足二十秒。
他的腿在剧烈地颤抖。
然,面前的黄毛依旧不为所动。
俗话说,敌不动我不动,但是阮粟实在是站不住了。
他站直身转头要走,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抽噎,像是谁在吸鼻子。
回过头,却看见那大黄毛抿着唇,金发垂落,眼眶红红地看着自己。
这神态……不像来找茬的。
怎么倒像被自己欺负了似的。
就在阮粟愣神的几秒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一回头,看见师父领着一位面色苍白的盘发女人走出来。
师父朝他微微合了个掌:“小粟,带这个哥哥去偏殿,和其他小施主一样。他妈妈给他求了一串佛珠,你去给他戴上。”
他身后领的女人看见他,眼睛微微一亮,温柔地笑道:“好乖的小朋友,辛苦你啦。哥哥在美国长大,中文不太好,麻烦你多担待。”
说罢,她又朝黄毛扬了扬下巴,用英文说了些什么。
而后小黄毛迟疑地走上前,轻轻碰了碰阮粟的肩膀,用有点别扭的中文问道:“我……跟你走?”
阮粟眨眨眼,看见师父带着女人往另一边去烧香拜佛,心下好像有些明了——
喔,原来他不是坏黄毛,只是个小老外!
此时,小老外就站在身后,一张立挺锋利的脸微微泛红,垂眸看着他。
知道真相后,再次对上那双蓝眼睛,阮粟忽然觉得没那么阴翳恐怖了。其实对方的眼睛像蓝宝石,是有点漂亮的。
他尴尬地抿嘴笑了笑,然后重新拉过对方的手:“你跟我来。”
穿林雨雾中,古寺钟声响起,油纸伞笼罩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移步换景,古刹梵宫雕梁画栋,在淡雾中似隐似现。
里斯微微睁大眼睛,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青石板铺的小径,进了寺庙侧面的一间小屋。
屋里点着蜡烛,暖黄的光晕把一切都映得柔柔的,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草药味。
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佛像,角落里摆着一排木制的小格柜,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颜色的线绳和珠子。
阮粟跪坐在蒲团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
里斯犹豫了半晌,然后小心翼翼地学着他跪下,他身材高大一些,坐下来有点别扭。
只见少年从柜子里抽出一捆红色的线,很熟练地开始编绳结,白皙的手指十分灵活地穿梭着,一边编还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应该是在诵经?反正里斯没太听懂。
听不懂,他就专心看人。
透过雕花窗漏,碎光落在少年发顶,晕出一层温和的柔光。阮粟一身素净衣裳,跪坐其间垂着脑袋编绳,露出一截纤细柔美的后颈,皮肤白生生的,像个剥开了皮的小软桃。
红绳在他的指尖绕来绕去,从三四条变成麻花状,像在变什么戏法。
里斯在纽约看过马戏团表演,那些变魔术的小丑也会玩这种手艺活,不过他们大都滑稽憨态,故意扮丑逗人笑。
他从小比同龄人早熟,觉得幼稚无趣,笑不出声,看了几次就不爱看了。
但面前这个小魔术师却十分安静,烛火照在他细密的睫毛上,像是缀了软蜡,黑瞳清透专注,显得虔诚又乖巧。
这一幕实在美得如梦似幻,里斯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少年唤了他一声,他恍然回过神,抬起头。
只见阮粟已经编好了那根红绳,伸手递到他面前。
“呐,来这儿的小朋友都很喜欢红绳,我先给你做了一个。师父说,红绳系愿,戴在手上可以挡灾避厄,护一世平安。嗯……对了,你妈妈还给你求了一串佛珠呢,这是念佛持咒用的,捻着珠子,心就能静下来。要我给你戴上吗?”
他叽里咕噜说了这么一长串,其实里斯只听懂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