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妈这次找你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看意思是想跟你缓和关系。你跟家里的隔阂过去这么久了,也该和解了。你干脆把人带出来一起出来吃个饭,把话说开,比什么都强。”
宁见洲比谁都想把人带出去,偏偏他做不了主。也没心思这个时候处理和家里的关系,含糊地应付几句周泽旻的试探,便将电话挂断。
晏秋慢条斯理喝着粥,瞥他一眼,看出宁见洲镇定外表下的怅然与复杂:“你应该答应他。母子之间没有解不开的仇怨。”
宁见洲摩挲着已经黑屏的手机,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茶,“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甩开我,启程去瓦伦西亚。”
晏秋也跟着笑,扫了眼店里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想好怎么打发时间了?”
宁见洲实话实说:“来这里之前我让助理找到几个画展,其中一个地方是你当年开办过画展的艺术中心,正在举办海外摄影联展,有没有兴趣故地重游?”
“那就去看看吧。”
既然已经安排妥当阿婆的后续看护和云溪村的未来,晏秋就没打算回医院。
从他说出回瓦伦西亚一刻起,就已经亲手割舍掉了在云溪村避世的这几年时光。那些平淡安稳的日子到此为止。
路上,宁见洲刻意找着话题,想让离别之际的气氛轻松些。他跟晏秋聊这几年锦城的变化,商业氛围,政策导向,想到哪说到哪。
晏秋离开之后,前期他撑着NY创投走得步履维艰,一度摇摇欲坠,宁见洲说起那些起初并不被投资人看中的项目,如数家珍。
他对NY创投的重视是晏秋没想到的,毕竟在他的构想里,只要他离开,宁家人无论如何也会主动低头——宁见洲乃是宁家唯一的继承人,宁父宁母虽有兄弟姐妹,但各自分家之初就定好发展领域,守望相助。
既避免祸起萧墙,同时也是扩张家族势力的手段,但也正因如此,宁见洲任性地与宁家断绝关系,没人当一回事。
等宁父宁母发觉儿子似乎来真的,宁见洲的公司已经站稳脚跟,也没了钳制他的手段。
提起前几年和宁父暗地里对抗,宁见洲得意地挑眉,“那几年老头子在公开场合看到我就黑着脸,恨不得绕道走,我说过不靠宁家我也能闯出来,公司就是我的底气。”
说起来NY创投也算是晏秋亲自搭起来的框架,包括公司不同阶段的战略规划和一系列稳扎稳打的项目,晏秋早就铺好一条路。
他走后,宁见洲才后知后觉从一堆策划书中看出晏秋在里面投入多少心血,因此更加不敢懈怠,没有宁家保驾护航也实实在在吃足了苦头,此刻讲起来反而有几分不真实感。
晏秋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絮絮叨叨,偶尔也问一两句。宁见洲聊起曾经的同学各自的际遇,以他们刚过而立的年纪,在聊起学生时代的荒唐事,既觉得滑稽可笑,又忍不住感慨时光飞逝。
两人都许久没有和人平静地聊过无关紧要的闲话,没有顾虑,没有防备,没有离别,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旧友。
艺术中心位置不算偏僻,车子驶入一段高速,两侧的树木变得茂密起来。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一片碎金。
路上很安静,前后也没什么车。宁见洲车速放到最缓,实在不舍此刻的氛围,继续介绍他颇为得意的一项投资,汀枬度假岛几个字还没出口,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
“小心——!”
一个影子从路旁的树丛里窜出来,慌里慌张地冲出来,像是被人追赶似的。
宁见洲反应已经够快,猛地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可还是晚了一步,车头猛地沉了一下,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碰撞。
他脸色一变,立刻解开安全带,沉声对晏秋说:“你在车上等着,别下来,我下去看看情况。”
一个人影躺在车前,蜷缩着身体,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的,牛仔裤上全是泥,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也脏兮兮的,分不清是泥还是伤。
整个人在发抖,嘴唇翕动着,神情惊惧地望着树林。
宁见洲蹲下去,伸手去扶他,“你没事吧?撞到哪了?”
“疼……腿疼……”年轻人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一边说一边发抖。
宁见洲检查了一下他的腿,没有明显的外伤,骨头应该没断,“你怎么从树丛里冲出来?”他皱起眉,“这里是高速路。”
年轻人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来这里谈合作的,昨天刚下飞机就被一个男人劫持,他威胁我要带他出境,我等了一晚上才找到机会跑出来……”
看得出来这人被吓得不轻,说话断断续续,恍恍惚惚地样子更印证了倒霉的遭遇,宁见洲正要打电话,忽然看到年轻人牛仔裤上的血迹。
宁见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劫持你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