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王府内,泰王跪在堂下。
承光帝高坐堂前,身形微沉,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沈闲鹊原本站在堂中,见皇帝面色不虞,又思及自己方才欲戕杀亲王之举,正要撩袍跪地请罪。
还没来得及屈膝,承光帝便率先开口。
承光帝:“你站着。”
沈闲鹊低声应了句‘是’,心安理得地站定不动了。
泰王声称沈闲鹊有杀人之心,请求承光帝公断,还带着满脸血与颈间瘀青的指痕,看起来人证物证俱全。
但被杀的跪着,杀人的却站着——
委实有些没天理。
但没办法,在这九州四海之中,承光帝就是天理。
泰王不由一阵胆战心惊,案子还没审,心就先凉了半截,预感到他皇兄可能没太多公平可言。
沈闲鹊冷眸裹挟慑人寒意,死盯着泰王不放。
泰王骇得直抖,恨不能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往承光帝脚边躲:“皇兄,皇兄,你可看到了?”
承光帝语气淡淡:“看到什么?”
泰王心中早已编好说辞:“沈大人自持金牌令箭,全然不将皇家体统放在眼中,即便臣弟有错,也应移交宗人府,由三司会审,怎能被不明不白地处以私刑啊,陛下!”
沈闲鹊没说话,承光帝也没有。
堂内一时间极其安静,只有泰王如泣如诉的哀求声。
“若非陛下来得及时,臣弟现已遭毒手,臣斗胆请陛下做主,为臣弟主持公道。”
泰王继续道:“还在臣弟府中,他便敢明目张胆地残杀亲王,如此肆无忌惮,臣弟一条薄命死不足惜,只是他今日敢杀我,明日便……”
话既说到这里,已无需再往下讲。
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不得不说,泰王能在前朝蹦跶这么久,数次犯下蠢事却未遭到圈禁重罚,除了依靠他在宫中吃斋念佛的太后老妈,也离不开这一张巧舌如簧、颠倒黑白、能屈能伸的巧嘴。
三言两语之间,就用身份与血缘,将自己与承光帝划入同一阵营,而把沈闲鹊架到了僭越犯权的位置上。
沈闲鹊眼神愈发冰冷,只后悔刚才自己下手太慢。
他还是轻敌了。
不该为发泄私愤,猫戏老鼠似的折磨泰王,要是出手就扭断这狗王爷的脖子,现在也不必节外生枝。
沈闲鹊脸上藏不住事,他也没刻意掩藏。
承光帝霎时看穿沈闲鹊所想,心内怒火稍平。
往昔种种皆不计较,这是他昨日才允诺沈闲鹊的,今天自然得拿出些帝王的气度来,不能因为旧人旧事,坏了他们两个如今的情分。
泰王算什么东西,趋利避害的小人一个。
沈闲鹊从前少不更事,定是被此人巧言蒙蔽,才会一错再错,今夕既已悔过自新,痛改前非,也理应既往不咎。
况且沈闲鹊意欲除掉泰王,焉知不是为了抹除过去、从此只忠于他一人之意?
承光帝眉梢舒展,眸底冷锐稍退。
他遥遥望向沈闲鹊,唇边浮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淡然欢喜地点了点头,以示赞誉。
沈闲鹊没懂,眼中只有迷茫。
这也不能怪他太过迟钝,毕竟一般人都跟不上皇帝的思路。
承光帝又摇摇头,谴责沈闲鹊行事鲁莽,不该在王府便仓促动手,大庭广众之下太容易被撞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