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你还小,你不懂。”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这件事很复杂,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大人们对她说的话。
那时候她大概和惠差不多大,或者更小一点。她记得自己蹲在房间门口,听见父母在屋里激烈地吵架,她听不清内容,也听不懂。
她去问母亲,很不安:“是要离婚吗?”
母亲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说:“你还小,你不懂这些。”
又说:“小堇,我这都是为了你。”
她信了,觉得自己确实太小,所以乖乖地回了房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等自己长大的那一天。后来才明白了那些轻巧的搪塞。
也明白了一些藏在话语里的诅咒。
而现在她在做一模一样的事情。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再熟悉不过的环境,再熟悉不过的人。
甚尔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东西,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她身上,又迅速扫过惠和津美纪。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样子,走进来:
“哟,家里来客人了。”
伏黑堇坐在沙发上,用手指转着已经温凉的茶杯。她看着地面,察觉到甚尔走过来,从她面前经过后,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像任何一个家里的任何一个普通男主人一样。
甚尔大概是在配合演戏,也知道她在演戏,她看得出来孩子们也在表演。全场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出戏,却没有一个人戳破。
男人的声音。
甚尔似乎开启了话题,和津美纪说着超市的生食鸡蛋打折了,津美纪不是想要在家试着做寿喜烧么,他还买了不错的牛肉、豆腐和香菇,可以试试看,津美纪也嗯嗯地应着,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似乎是能够因为做饭而幸福的人。
每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都不是尖锐的情感,甚至算得上温和,就算是有些抗拒家里来其他人的惠,也很礼貌的样子,并没有摆出难看的表情。
因为,她现在,不是这个家的人。
对外人是要礼貌的。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浅褐色的茶汤。水面映出她现在的脸——陌生的五官,陌生的表情。
她忽然有些不太舒服。
如果她还有胃这种结构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吐出来。
“要留下来一起吃饭吗?”
话题最终被抛到了她身上。
伏黑堇轻轻地摇头。
她听见自己开口,说着体面的话语。在饭点留在家里是十分冒昧的行为,所以她不打算留下。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如何,但似乎是勉强站起来,走了出去。
在她离开的瞬间,甚尔的脸几乎也垮了下去。
脸色沉沉。
津美纪有些不安:“对不起。”毕竟是她自作主张把人邀请进来的。
她只是想要和人打好关系。
如果以后要暂时的生活在一起,还是打好关系比较好。如果对面不喜欢她,她也可以早早地想好自己和惠的生存方式。
甚尔没有吭声。
伏黑惠拉了拉自己的姐姐,并不想看她给任何人道歉:“不是你的错。”
电磁炉,烤盘,寿喜烧。
关西的做法,加了调料煎着和牛。
裹上生鸡蛋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