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残阳尽数褪去,一轮皓月破开云层,洒下惨白清辉。
这汾源集的夜晚,失了白日喧嚣,气氛更显诡谲森寒。
冷风呼啸,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宛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浓重毒瘴在月色下翻滚,宛如活物。
少年圣体加身,六识通明,感知远超常人。
他跟在无春身后,一双星眸洞若观火,能清晰地瞧见这夜幕之下,许多连无春这个正牌女鬼都未曾察觉的污秽邪祟在暗影中潜行。
只是这些孤魂野鬼,感受到少年身上宛如烈日烘炉般蛰伏的磅礴气血,皆是惊恐万分,远远退避,不敢靠近分毫。
两人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来到了无春的住处。
待看清眼前景象,刘万木不由微微一愣。
此地不过是处于小镇边缘的一片乱石岗中。
无春所谓的住所,竟只是随意用几根残木作梁,搭上几张破烂的兽皮与茅草,勉强搭建而成的一座简陋茅屋。
四面漏风,在这阴冷夜里,显得万分寒酸。
“就是这了。”
无春停下脚步,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窘迫:“荒郊野岭,条件简陋,你便委屈对付一晚罢。”
说罢,她掀开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兽皮门帘,径直走了进去。
少年站在门外,鼻尖嗅着从屋内飘出的阵阵霉味与不知名兽血的腥臊气味。
他微微驻足,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香闺软榻的福地室。
然则,他心念又一转,腹诽道: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女子,都不在意这等粗鄙环境,我堂堂一个在客栈柴房里滚打长大的大男人,又有何资格挑剔在意?
念及此处,少年毫不犹豫地弯下身躯,钻进了低矮的茅屋之中。
屋内一片漆黑。
无春伸出素手,指尖弹出一缕幽绿色鬼火,点燃了角落里半截残存的红烛。
红烛摇曳,昏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借着烛光,刘万木打量着内里的构建。
当真是简单至极,甚至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没有桌椅,没有茶具。
唯有靠墙的一隅,用干燥茅草垫底,上面随意堆放着几张勉强还算干净的破旧兽皮。
这,便是二人今夜歇息的床榻了。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气氛却并无半分旖旎。
二人皆是修行中人,各自心照不宣,没有多言。
无春自顾自在床榻的一角盘膝坐下,闭目吐纳,汲取着月华阴气;
刘万木亦是寻了另一处空地,盘腿打坐,运转体内本源,静静渡过这漫漫长夜。
时间如沙漏般无声流逝。
万籁俱寂,唯闻风过石隙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