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一早,瑞王府前来拜祝。
瑞王不是生客,叶自将人请到暖阁,奉上一盏热茶,笑呵呵地说:“昨夜守岁,主子们睡得晚,殿下坐一坐,银和已经去传话了。”
瑞王颔首,叶自瞧他眼下隐约发青,心疼地说:“殿下昨儿也睡得晚吧,今日多睡会儿再起身也不妨事。”
瑞王是叶自看着长大的,很相熟,闻言笑着叹了口气,说:“昨夜岂止睡得晚,是一整夜都没机会合眼。”
承丰帝长久的憋闷委屈总算倾泻而出,眼泪流得比紫宸宫后面的冷泉还多,好似要将眼前的皇兄淹没。瑞王叫他瞪着、攥着,挪动一步,他便要哆嗦,说什么“你也不想陪我”之类的话,恨不得要将狠心人掐死似的。
瑞王在宫中待到天蒙蒙亮,等承丰帝总算哭累了、怨累了,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才被淳喜恭恭敬敬地送出宫门。他上了马车,直接就拐到了摄政王府来贺新年。
叶自不知道宫里那件事儿,但知道瑞王是打宫里出来的,只当兄弟俩一块儿守岁了,不由很欣慰。
瑞王与承丰帝虽不是一母所出,但因着薛豫的关系,自小便形影不离、关系极好,只是这两年有了隔阂,尤其承丰帝,很喜欢呛瑞王。如今既然能一块儿守岁,想必是和好了。
自家殿下找到了知心人,甜甜蜜蜜,恩恩爱爱,这俩兄弟也和好如初,叶自不由得掬一把老泪,说:“去年真好,今年也是开了个好头!”
瑞王安抚起他来。
另一头,银和杵在博古架屏风前踌躇不定,金和在外殿朝他吁声,他忙过去。
金和继续洒扫地上的那尊紫釉大花瓶,轻声说:“一宿都没歇灯,天蒙蒙亮才叫了热水,这会儿指定起不来。”
“瑞王殿下还在暖阁。”银和为难。
平日倒还好,瑞王也不是没有等过薛豫,但今儿是贺新岁的日子……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那能怎么办?”金和小声说,“我可不好意思进去,万一……”
两人正嘀咕呢,便见薛豫披着外衣从博古架屏风后出来,他长发披散,走近了便叫人看清楚他脖颈上的红痕。
金和银和纷纷垂目,银和说:“瑞王殿下来拜祝,正在暖阁喝茶。”
薛豫“嗯”了一声,嗓音比平日哑沉,“很快便去。”
银和叫人去传话,并叫人端着盥洗的东西进来。
薛豫拿热帕子捂住脸醒了醒神,漱口时嘶了一声,银和忙要询问,却见薛豫抿了抿唇,那里有一道口子。
银和就不问了。
薛豫就这样去了暖阁,瑞王看一眼便知自己来错时辰了。
“皇叔。”瑞王行礼,赧然道,“叨扰了。”
“天都亮了,哪有叨扰的,实在是昨儿日子好,玩疯了。”薛豫在一旁落座,接过茶盏,“一宿没睡,待会儿还要回去眯会儿,就懒得更衣了,你别笑话。”
“哪里会?”瑞王见薛豫眼前淡淡乌青,的确是没睡好的样子,可却称不上萎靡,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餍足愉悦。他瞥过那脖颈上的暧|昧痕迹,总算了然。
不该多留。
瑞王起身,在薛豫面前撩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贺皇叔皇婶新岁,愿皇叔皇婶新岁安康,万事太平。”
“好孩子,我一并代穗穗承你吉言。”薛豫将两只沉甸甸的红封放在瑞王手心,“愿你今岁千般如愿,万般顺心。”
他露出个笑,“起来吧。”
瑞王道谢,收下红封起身便要告辞,却听薛豫问:“从宫里出来,用膳了吗?”
瑞王如实说:“还没有。”
薛豫说:“闹腾了一宿又不进食哪里行?我吩咐传膳,你慢慢用过再休息去,在府上或是回府去都随你。”
“都听皇叔的。”瑞王体贴地说,“皇叔快回寝殿去吧。”
薛豫示意传膳,起身拍拍侄儿的背,折身出去了。
瑞王回头见叶自盯着薛豫的背影笑得牙不见眼,不由小声笑道:“真是为老不尊。”
薛豫快步回到寝殿,待穿过博古架屏风便放轻脚步,他一路回到床边,檀穗仍然窝在绣被底下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