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宴的声音平静到吓人,已经习惯母亲的死亡,思念和痛苦便成家常便饭,绵长而细碎地渗入骨髓。
“很快是我和时尧的筑巢期了,但我们没有母亲,没有妈妈……”
他重重叹口气,一向平静的脸竟看出几分失落与悲伤。
时青宴和时尧是很特殊的存在,一半的血统来自宇宙深处不可莫测的邪恶古神,另一半只是源于一个多愁善感的弱小人类。
谁也不知道两者的结合会碰撞出何种强大的火花,或许只有他们的母亲才清楚了。
它们还没成年,与比宇宙年龄更大的父亲相比,它们年龄只有幼小的几万岁,只是幼崽。
幼崽的筑巢期,指的是要缩小,再缩小,回到母亲的孕囊内,回到最初诞生的老家。
它们会在母亲温柔的庇护中,在母亲柔软娇小的孕囊里,浸在温暖的羊水中,汲取着母亲甜美的气息,像胎儿一样继续成长。
筑巢期只有一次。
因为成年体过于强大,成长需要很多能量,幼崽不能依靠自己度过成熟期,必须靠汲取母亲的气息来获得力量。
母亲的小孕囊拥有比天地更广阔沉厚的力量,能够养育一切。但只有亲生孩子才能回到这团小孕囊中,其他人毫无权利,谁敢遐想就是在渎神。
筑巢期度过后,幼崽会从母亲身体里“脱离”,彻底成熟,变成和父亲一样强大的“怪物。”
如果筑巢期没有母亲的帮助,幼崽会死在成年前夕,就像婴儿失去了乳汁。
时青宴看着天空:“如果我们死了,您将失去母亲留给您的唯一遗物。”
【我知道了。】
回应看不出意图,时青宴攥紧拳头,薄唇绷成直线,面色难看。
他向来就讨厌父亲,但越是讨厌,他就越思念妈妈。
【我会安排好的。】
时青宴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很多。
“对了,那个住在我们家的弱小人类……”他顿了顿,说:“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安排我们和他在一起,而且,我对他总有奇怪的依赖,忍不住庇护他,对他好,明明他只是微不足道的人类。”
时青宴叹口气:“但我知道,人类太弱小了,他和我不可能有结果,只会酿成悲剧,就像您和母亲……”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道闪电似的黑光闪过,像一条辫子,无形地抽向时青宴。
空气划出冷冽的破风声。
这是严厉父亲对不孝子的巴掌。
只不过它始终不会有正常人类的力度,巴掌太大力了,时青宴的头被打飞出去。
鲜血从断裂的脖子飞溅成血柱,血淋淋的头颅飞出很远,咚一声,重重摔在地面,滚出很远。
天台瞬间恢复寂静,时青宴像死了,无头身躯瘫软,缓缓跪倒,头颅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颗足球。
但没过多久,头颅断口处长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触肢,只有手指那么粗,触肢像昆虫触须一样微微颤抖,最后越长越长,像密密麻麻的丝线,伸向身躯,连接住脖子。
头颅接回了脖子,粘稠黑液抚平了断裂的伤口,拭走鲜血。
时青宴又恢复温和与优雅。
“父亲,您可真是粗暴。”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打他,他又没有在觊觎母亲。
他只是父亲又突然发疯了。
“不知当初妈妈是否能承受住您。”
“还有……时尧很可恶,他明明是个成年男人了,还一直用小孩形态来伪装自己,搞得人类很喜欢他。如果妈妈回来了,妈妈肯定更偏爱他。”
时青宴承认自己产生了人类独有的“妒忌”情绪,为什么他无法变形为孩子,时尧就可以。
天上的父亲沉沉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