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0。3%,是因为您一直说还好啦。
予安把手机盖在桌上。
房间很冷。
冷气没开,窗户关着,台中九月的晚上应该热得要命。可是他呼出来的气是白的。书桌上那杯水,表面结了一层很薄的冰。
这一整天,他说了很多次【还好啦】。
妹妹打电话来,问他还好吗,他说还好啦。
嘉恩学姊传讯息,问他要不要去机房看资料,他说还好啦,不用。
他照镜子,发现自己想不起来身分证上写的是什么,他对着镜子说,还好啦。
每说一次,房间就冷一度。
菲恩坐在他的床上,裹着两条棉被,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比平常更白,嘴唇有一点发紫。
他的手从棉被里伸出来,拿着一杯热可可,杯子在抖。
予安看见他的手指。
指尖的地方,颜色很淡,淡到可以隐约看见后面那面墙,好像有人拿橡皮擦,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擦。
【你的手怎么了?】
菲恩低头看了一眼,把手缩回棉被里。
【没事。】
房间没有变冷。予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菲恩不会说谎。所以菲恩说没事,就是真的觉得没事。
不对。
菲恩不会说谎,可是他会选择说哪一句真话。
【菲恩。】
【嗯。】
【你的手,】予安说,【是因为我吗?】
菲恩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台灯下很安静。
【你说了一整天的还好。】他说,【我们那边靠真话活着。假话是二手烟,我说过。我跟你住在同一个房间。】
予安张开嘴。
那三个字已经到舌尖了。还好啦。说完就没事了,他就不用面对这件事,可以继续假装今天只是很普通的一天。
他把那三个字吞回去。
【我不太好。】他说。
声音很小,很哑,像很久没用过的门轴。
房间里的冷,退了一点点。
菲恩的眼睛亮了一下。
八点,有人敲门。
予晴站在门口,头发半湿,表情是她要打官司的那种表情。
她后面站着物理所那个很高的学长,手里拿着一根木头拐杖,很小心地拿着,像拿着一件易碎的文物。
【你姓什么?】予晴一进门就问。
予安低头看左手。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