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哥儿……”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带我走吧,带我回宫……我想回宫里,我……”
曲悯抱紧了他。沈怜山其实早没有命了,曲悯知道,他抱着的只是一具残破尸身,现在不过是死前的执念残留,只是一些没来得及散尽的怨念,就像他梦里那个止不住哭的小孩。
“爹,娘……”
他虚弱地叫,“哥儿……”
“我还没……还没亲过你……”
“小时候,我说想嫁给你……我知道什么意思,我没瞎胡说……”
“悯哥儿,对不起……”
曲悯吸了口气,鼻子有些发酸。他低头,拍拍沈怜山的后背。
忽然,他看见他后腰腰上挂着个小物件。
圣子伸出手,轻拿起这物件。物件也被血染得面目全非,圣子慢吞吞地把它抹干净。是一枚很小很小的黄铜钱,底下挂着些流苏。
这是什么。
圣子脑子一白,想起来了。
宫廊,檐下,满院桂花。他年纪尚小,尚在宫中坐圣子之位,享众人求见时,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被塞到了他手里。
是他照看沈怜山的第一天。那时他还不太愿意,可嬷嬷说是皇后的旨意。
他无法,家中母父也都劝他,曲悯只好憋着一肚子不情愿地接过。襁褓里的小孩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很白净,睫毛很长,眼珠也水汪汪的。
曲悯忽然没什么脾气了,他把手边的一个铜钱挂坠取过来,搁在小孩脸前晃了晃。那天的阳光太好了,照在铜钱身上,亮晃晃的,小孩被逗得咯咯笑,伸手去够。
曲悯很无奈,等嬷嬷走了,屋里没人了,他用气音恼骂了句小混蛋,生出来就给他找事。
他把铜钱搁在襁褓里。晚上,侯府来人接小孩,他便随口说,铜钱开光了,能保平安。
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铜钱其实没有开光。只是沈怜山喜欢,总去伸手抓那枚铜钱,曲悯就给他了。
现在,它锈迹斑斑了,还在沈怜山身上。
从他襁褓里,到少年,到青年,到朝上,到塞北,到地牢里,到他没了命,变成一个活尸。
一瞬间,所有飘忽的情绪骤然归位。
圣子捏着铜钱的手开始抖,耳边嗡嗡的响,他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呼吸变得急促。
回过神来,他发觉怀里的人没响声了。
“怜山。”
“……怜山?”
曲悯抓住他的肩膀,颤着晃了晃他。沈怜山没反应,抓着他衣角的手掉了下去。
啪嗒,再没了任何声音。
曲悯眼前的魄沉寂了,沈怜山真的死了。圣子无措地左右看看,手上下动了几圈,把沈怜山抓了好几下。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到头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得清楚,他看得清清楚楚,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看得清楚。
沈怜山死了。
圣子终于像个活人一样,手足无措地抓着沈怜山冰凉的身体,微张着嘴,搓了一会,把他抱紧,脑袋埋进对方的发丝里,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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