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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镜女一（第2页）

“摘了。”江慢凡说。

“……”

“摘了。”

“摘了做什么？”

“我要看看。”

“你看过了。”

“之后也要看。”江慢凡说，“你摘了。”

曲悯无法，只好依言摘了下来，抬眼往他脸上一瞅。

江慢凡脸色很难看。

曲悯道：“你以为会是以前那双金眼睛？”

江慢凡摇摇脑袋，又把头埋在双膝间。

他头疼欲裂，一闭上眼，又看见圣子金色的双眼——之前他完全看不到，如今一切都想起来了，那双金色的眼眸就像钉在心里了一样，全都是他。

曲悯走过来，没说话，把他抱住了，冰冷的双手又一下一下地轻轻拍他。

江慢凡还是想哭，但眼泪早已流光了。他叹了口气，道：“所以是我误了你。”

“你是因为我，被关了两万年。”

曲悯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答。

“我对不起你。”江慢凡声音哑了。

曲悯松开了他。

“抬头。”曲悯说。

江慢凡仰起头，眼眶更红了，瞳孔里冒着水光，吸着气看他。

曲悯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自己的一条腿。

“当年如果没有你，我就被官家抓了。”曲悯说，“一个炼成没多久的人仙，你觉得叫官家看着了，我是什么下场？”

江慢凡愣神：“什么？”

“人仙并没那么玄乎，也可能是我爹哪一步错了。”曲悯说，“人仙无病无灾是真的，但也会受伤，也有一死。”

“可对重病的官家来说，无病无灾，已经足够了。”

“我若是被他抓了，便是逼我把他炼成人仙。但皇威如日中天，我但凡弄伤他一点，或结果偏差半寸，第二日便是脑袋被挂到城墙上示众的命。”

“是你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放我走了，我才有命活到祭祀台那日一见。”

“况且，那日我若不管你，你就魂飞魄散了。”曲悯说，“你一个战场上杀来杀去的，什么都做不到了。那时候，只有我还能做一些事。”

“我总得给你做点事。”

江慢凡呆呆看着他。

他动动嘴唇，想说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两万年，这么长的时间，变成了一块堵在喉咙里的石头。

曲悯还是笑，很无奈的浅笑。他的眼睛依然那样，亮着浅淡的光，亮晶晶的望着他。

江慢凡忽然就想，黑布条底下居然是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想哭。

这样一想，他就忍不住往更深处想——祭祀台他来的时候呢，向沈怜山举刀的时候呢，把刀插进他脖子里的时候呢。

磔刑地狱呢，和他重逢的时候呢，那之后望着他的每一个目光呢。

江慢凡越想越喘不上气。有个人和你对视的时候双眉向下，你以为他一直淡漠，可他一直有些眼泪在眼眶里转。

他死了，于是眼泪也没有，只剩一双想流泪的眼睛。可你没看到，你一直没看到。他习惯流亡和躲藏了，你看不见他藏起来的眼睛，那双圣子的金眼睛。

江慢凡问：“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