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燕阳抬起的一双金灿凤眸,微微疑惑的神色,燕帝便笑着解答道:“像极了那人的脾气。”
“像极了她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得到了就会捏紧在手里,宁愿死也不会松手的犟脾气。”
说着,燕帝的视线落在台下,看柳三更敛目静静的站着树下,皮色苍白,腰段苍劲,眸光逐渐变得晦涩不明,潮涌浮沉。
“即便明知对方不是合适的人,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跟随而去。”
他说这话时,不知是说得自己还是说得燕阳,又或者,说得是台下的人。
燕阳低头望着面前叹息不止的燕帝,心底莫名动容,便微微的弯下腰来,声音徐徐的安抚道:“皇舅,母妃已是死了许多年,你该放下了。”
燕帝只笑不答,视线就直直的越过身旁的燕阳,有意无意的落到台下的某处。
台下树后的柳三更即便因为燕阳金盆洗手多年,可一身的杀手敏觉未掉,立时察觉到有人正在明目张胆的窥视自己。
他佯作随意的抬目望去,正好与前方天子投来的沉沉目光撞在了一处。
天子的目光先是在他身上短暂落了半刻,接着便若无其事的移开,好似随意一看,轻浅浅的远远落在南边人群集结的方向。
柳三更的视线下意识跟随看去,便见天子的目光最后就落在那聚在一堆谈天说地的数十人马里,其中一人的身上。
有一人盘腿坐在树下,身旁有一头悠闲吃草的俊色白马,好个英武不凡的男儿。
这人正低头仔细检查狩猎要用的弓箭头,身裹红腰带,头顶垂璎冠,是个身段高大的英武汉子。
因为今日的皇室狩猎,此人穿衣简便,便暂时看不出官职大小,但能出席这种场合的都非凡人,即便不是皇亲贵族也是朝中重职。
柳三更的视线在这人身上粗浅的转了一圈后就迅速的收了回去,以免惹起旁人的注意。
恰逢天子的目光也从台下一扫而过,于是当两人同步收回时,天子的视线又‘无意’在他的身上落了一落。
只是这一次,天子的眼底稍沉,意味深长。
不过瞬间,柳三更立时就懂了天子眼神里的暗意。
旁边的雁门回眸看来,恰巧发现驸马的身子稍僵,面无表情的站着,周身的气压无故低了好几度。
“怎么了,驸马爷?”雁门尽公职守的关切询问,“是不是站久了你不舒服?要不要属下拿张凳子来,你坐着等公主回来?”
他刚出声询问,柳三更几近冷漠的面色迅速恢复如常,抬手捂嘴又是两声轻咳,温温和和的回答他。
“我无事,只是心口方才突然有些发闷,过会儿便好。”
“心口突然发闷?”雁门的脸色端重,“属下马上叫来太医为你诊脉。”
驸马的身子堪比易碎的瓷瓶,碰一碰都会坏的,这要是真在眼皮底下出了事,即便他是公主最看重的心腹,也会受到公主狠狠的责罚。
说完,他便转身拉住一命恰好路过的女官,要她即刻唤来太医为驸马诊治,女官立马领命离去。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都会招来雁门的小题大做,柳三更实在是阻拦不住,只能无奈的依了他。
因此燕阳下台回来的时候,就见一名太医站在柳三更面前,正拉着他的紧致手腕细细斟酌。
不料自己才离开短短的功夫,竟有太医出面为驸马诊脉,燕阳立刻上前追问缘故。
最后得知柳三更只是心口一时发闷,燕阳顿时大松,又不放心的揽着驸马肩头,谨慎劝他还是回府静养,免得惹了秋凉风寒身子发虚。
“公主,小事而已,不需太过在意。”柳三更偏身靠在她的身前,温声细语的安抚道,“我刚来半个时辰不到,若是此刻就提前回府难免扫兴,天子也会不高兴的。”
燕阳摸了摸他苍白温凉的脸颊,看他满眼的期盼之意到底不忍拒绝,便无奈的妥协下来。
“若是过会儿你的身子真不舒服了,本宫必须要带你回府。”燕阳耐心的哄着他,“你若实在想出来走一走散散心,今后还有许多的机会,本宫会亲自陪你的,实在不必为这一次强撑。”
柳三更就淡淡的笑着应好。
半柱香后,皇室狩猎正式开始,比赛的规矩简单粗暴,一个时辰后谁捕获的猎物更多谁就是胜家,会得到天子的亲自恩赐,金银珠宝,权势富贵应有尽有。
往年的狩猎燕阳次次都会参加,但今年因为随行的病弱驸马,她实在不能放心丢他一人在此,索性退出此次的比赛,就一心一意的陪在驸马身边。
得知燕阳为他退赛,柳三更难免有些愧疚。
“早知我来会耽误公主狩猎,便不出府了。”他的话里满是愧意,颇为泄气,“这具没用的身子,走到哪里都是拖累。”
燕阳看他玉白的脸颊皆是气馁,心下顿时大软,便命雁门取来弓箭,打算亲自教导他射箭讨他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