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摊开双手:“毕竟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美元。”
糟糕,书记听到了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
在1983年,外汇就是比黄金还稀缺的硬通货,为了争取到哪怕多百分之几的留成指标,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和国营大厂到处托关系,跑断腿,抢破头。
企业的外汇份额全部留给地方……书记的呼吸都加快了,他知道换个投资商,绝对开不出这么诱人的条件。
不行,他还是要保持冷静,该争取的必须争取。
书记找回理智,随后说:“顾小姐,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岚县确实没钱也没设备,土地价值再怎么估,上限也摆在这。但合资建厂,也不能只看账面上的投入。”
“县里能保证优先供水供电,我们还可以安排人去和农户沟通,保证红薯的种植和产量。临近港口的地方肯定不是县城了,为了保证工厂的生产安全和秩序,还需要县里经常派公安去附近巡逻检查。”
书记又列举了一堆例子,核心意思就是这些事情都需要本地人去做,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
他说:“您退一步,给县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顾小姐占股百分之八十,厂里的大小事还是您说了算。”
“我理解书记提到的隐形成本,红薯厂能在岚县扎根发展,未来也离不开县里的大力支持。”
诗怡先是给予肯定,随后话锋一转:“但要说到账面之外的投入,我在出口方面也有着其他人很难做到的优势。”
“华国产品想要出口到美国,通常都要走国营外贸公司的渠道,而以食品举例,绝大多数产品都是卖给了美国的进口批发商。”
“但我打算做的红薯粉条不一样,我可以找爸爸帮忙,直接把产品卖给美国的终端超市。”
“书记应该知道,做生意时每多一个中间商,利润就要被分薄一层。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跳过这两个环节,粉条的利润可以直接翻倍。”
“百分之十的分红听起来少,但我们的工厂净利润高啊。大蛋糕里分小块,和小蛋糕里分大块,到底哪种方式更划算,我想书记应该算得明白。”
书记对国际贸易不是很了解,但他能听懂中间商越多,到手利润越低的道理。同样的一捆菜,农民拉到集市上卖,赚的钱肯定比卖给供销社多。
他犹豫了:“整体的框架就按顾小姐说的定,但具体的股权比例,县里还需要再开会讨论一下……”
“没问题。”诗怡表示理解。
但她同时也说:“这几天我可能要让爸爸打个申请,让司机载我去隔壁县走一走,看一看。我是第一次搞投资,还挺想多了解一些其它县城的招商政策,也能多积攒些经验和见识。”
书记的心中陡然升起紧迫感,他知道诗怡这是在点他呢。
岚县不接受百分之十,别的县城未必不接受,又不是只有岚县有沙地能种红薯。
两人再次握手时,他的心情别提有多复杂了。
看到她这么小的手,书记被迫直面了顾诗怡只有三岁的事实。而在刚才的对话中,对方不仅牢牢掌握着谈判的主动权,态度还十分强硬,几乎没给他留下什么争取的余地。
照今天的形势来看,不管这个合营厂的股份怎么分,她都是说一不二的话事人,绝不可能是被架空的吉祥物。
书记知道,县里某些人看她年纪小,心里都有小算盘,但他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这次要彻底落空咯。
送顾诗怡出门时,书记看她的背影,看到的不是小孩子,而是未来商业帝国的继承人。
出来上厕所的陶敏正好也看到了这一幕,她不仅看到了诗怡,还看到了她旁边的秘书。
“李丽?”陶敏不可思议地呢喃,“怎么会是她……”
没记错的话,李丽不就是一个普通打字员吗?而且她只有高中学历,英语还特别差,县里怎么可能会选她去当外宾女儿的秘书?她凭什么?
陶敏心中充满疑惑,她回到工位,和档案室的男科员打听这件事。
男科员随口答道:“前几天顾诗怡说要选秘书,大卫就组织了一次面试,李丽就是那个时候被选中的。”
“什么面试?”陶敏非常惊讶,“我怎么没听说过?”